15窒息

洗干净藏进了书本里,就像她把自己的心事一样藏进了以他为中心的青春里。

临近期末考试前的那天,狂风大作,原本明朗的天空在顷刻间暗了下来,乌云遮蔽了日光,风吹走空气中燥热的黏腻,但迟迟不见雨落下。

晚自习下课前,大家理着书本放上讲台边,给考场腾着位置,厍听露晚上回家,先走了一步,安瀞慢吞吞理着东西,教室里人几乎走了大半。

唐德泽帮她搬了两趟,陈伟喊他回宿舍,他跟她道别后跟着陈伟离开了教室。

安瀞理完所有的书本,回头便看见时深站在走廊,昏黄的灯光将他身影投在窗户上。他的对面是发丝被风吹到狂乱的卫忆雪,泛红的面上笑开了花,接过他手中递给她的粉色信封。

粉色信封……

时深笑着去揉她凌乱的脑袋,卫忆雪粉唇开开合合,他宠溺地点头。

安瀞整个人站在原地,像是武侠剧里被定住了身形,心像是被人重重掐住。很累的感觉,很难受,心很痛,明明在呼吸,却感觉到了窒息。

像是在看不见的角落被公开处刑,原本还热到冒汗的毛孔被寒气笼罩,冷到血液都是冰凉的。

伊子璇在门口喊她,看她像个木桩子似的便走进来拽她,发现她毫无反应,“你怎么了,安瀞?手怎么这么凉?低血糖?”

她牵着她的手摩挲了两下,恍惚间伊子璇好像塞了颗糖进她的嘴里,味道很苦,苦的像七八十种中药大乱炖,卡在喉间不上不下。

她不知道怎么走出的教室,脚步很沉,那晚的风很大,她喜欢的男孩子和别人告白了,是该心碎吧?

是该心碎,她好像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她呆呆地坐在宿舍,听着伊子璇和舍友在八卦,他们说的话像吵嚷的电视剧,她能看到她们嘴在动,手在动,有人在笑,有人在跑,可她呢?

她在哪呀?

她在干什么?

心好像碎掉了,很痛,但又像麻木似的,她明明很难受却哭不出来,眼眶很涩很干,鼻子也很酸,但唯独没有眼泪。

真好啊!

再也没有去偷看你的理由了。

这种感觉就好像将他的名字在纸上写了上万遍,但那盛满爱意的纸张,却被他亲手撕掉了。

积蓄了一天的雨依旧没落下,阵阵雷声像在头顶炸响,宿舍到点熄灯。

安瀞躺在床上,耳边很安静,可她的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她把从见到他以后,和他有关的点点滴滴全部回想了一遍,越想好像就会陷的越深。

是熄灯了,可安瀞觉得黑下来的不止眼前,还有她的世界,空气好像被凝固住,周围只剩下自己,孤孤单单的。

似梦似醒,三四点便再无睡意。

她起床走到阳台,望着看不见星月的夜空,风吹在她的身上,说不出是风凉一些还是她更凉。

安瀞以为自己经过一晚的平静,应该不会再多糟糕了,但她完全高估了自己。

她先是连续喝了三瓶豆奶,一口气闷了一瓶又一瓶,若不是伊子璇制止,她完全有可能站在小卖部继续喝下第四瓶。

伊子璇有些担心,“安瀞,你不会是患上考前焦虑症了吧?”

安瀞大笑着摆手,“怎么可能,我很正常,就是有点渴。”

嗯,她很正常。不过是语文写了两道题就开始晃神,作文全在水字数,牛头不对马嘴,数学单选想着A选了C,英语就更离谱了,听力部分听什么都像abandon(放弃)。

真可笑!她明明很平静啊,甚至喜怒哀乐都好像与她无关了,可她为什么大脑全是空白的,脑海像是卡碟了一样,重复播放着时深递给卫忆雪情书的那一幕,反复的回想像是有刀在她的心上一下一下地磨。

杀人诛心,满清十大酷刑也不过于此吧?

次日的考试稍好一些,但也没有好到哪去。

阴沉的天气打了两天的闷雷,最后一门考试的结尾铃响起,安瀞的试卷被监考老师收走,浑浑噩噩地理着东西走出考场。

时深和卫忆雪就在他们班门口站着,卫忆雪接过时深手里的袋子,还拿出来在身上比了下,好像是时深穿过的球服,但看大小好像又要比他平日穿的小几码。

安瀞心跳莫名其妙地加速,呼吸困难到手脚发软浑身发抖。

情侣衫吗?

明明没有资格吃醋,可这没由来的强烈的占有欲,快要将她淹没。

她听到了心脏破碎的声音,微不可闻,她相信没有人能听到,但响在她的耳膜里,那么清晰,真实而又残酷的告诉了自己。

看啊,这就是真相。

你喜欢的人,喜欢上了别人。

有什么东西似乎在这刹那崩塌了,她好像置身在了这个世界之外,所有人都在走动,唯独她止步不前。

那些为了靠近他所做的努力,在这一刻好像都失去了意义。

时深和卫忆雪的目光突然朝她这里望来,像是想要躲避什么,她快速退了几步,跑上了楼梯,一直跑一直跑,直到跑上了楼顶天台。

自从发生厍听露那次事情之后,天台的围栏全部用铁栏杆加高了。

安瀞扶着墙一点点将自己的身子挪到背着门口的墙壁后面,先是蹲坐,最后坐倒在地。她用指甲扣着自己的裤腿,脑子很懵,尝试了几次都无法站起。

有水滴渗进她校服裤子,冰凉的触感唤回她些许思绪。

她伸开手掌摊在空中,是下雨了吗?

手在空中僵了很久,水滴在腿上的感觉依旧存在,她低头望去,心中不禁哂笑。

不是雨啊,原来是自己的眼泪。

有凌乱的脚步声带着喘息传来,洗到发白的黑色帆布鞋映入眼帘,厍听露蹲下身目视她,“安瀞,你怎么了?”

安瀞直愣愣抬起头,和她对视着,但她眼里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见,傍晚的天空本就乌云密布,天色很沉,两人相顾无言。

厍听露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抱入怀里,“想哭就哭吧。”

安瀞打了声嗝,泪水突然喷涌而出,压抑了两天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她像是想将所有委屈和不甘化在这场哭泣中,让泪水冲刷掉她所有的爱意,让她变回当初单纯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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