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节
难看的笑容:“幸好啊,老天有眼。天灾之下,众生平等,什么蛮夷什么皇帝,最终都化成飞烟,连个骨头渣子都不剩。”
沈檀眸中金光涌动,看不出他的喜怒,只是握剑五指深深拧紧,一滴血珠无声落下。
李药袖久久没有说话,满腹心绪杂乱无章地充斥在心头,喉咙里像洒一把粗盐,将她腌渍得说不出一个字。她想起只见过寥寥数面的那个老人,满脸络腮胡,笑声响得和铜锣一样,总是让幼时的她有些害怕。
她娘牵着小小的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教她认人:“小袖,这是外公,那是大表兄,二表兄……”
“好了好了!”老人家和蒲扇似的大掌一挥,不耐烦道,“以前没出阁时也没见你如此啰嗦,果然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嫁到燕京后半点都不像咱们西北儿女不拘小节了!”他笑眯眯地朝着幼时的自己挥挥手,“小袖是吧,长得可真水灵哈,不愧是咱老温家的种。来,外公带你玩飞高高。”
李药袖怯怯地依偎在她娘身边,得到她娘再三鼓励,才勇敢地朝这个比熊还壮的爷爷跨出了第一步。
第一步之后,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呼啦一下被举得老高,又被用力抛上了天。
小小的李药袖在空中惊恐大叫,被吓得两眼紧闭,结果落下时却稳稳当当地被一双大手接住。
老爷子哈哈大笑,用满脸胡子故意蹭李药袖的小脸蛋:“好不好玩啊,我的小袖儿,还要不要再玩?”
李药袖要哭不哭地睁开眼,看着对方笑意满满的眼睛,半晌带着哭音小小声说:“好玩,还要玩……”
镇北王被逗得开怀大笑,连声道:“好好好!这胆识果真是我温家的人!来来来,爷爷还带你玩飞高高!”
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李药袖被飞了几十回,偌大的王府里充满了一老一少开怀响亮的笑容,就是听说当晚老爷子悄咪咪地请了大夫,在腰上胳膊上贴了十几贴膏药,后面两天都没出门一步。
李药袖吸了吸鼻子,慢慢蜷缩四爪伏在肩头,将脸埋在了两爪之间,小小的呜咽声低低响起在甬道中。
沈檀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地抚了抚她低垂的脑袋。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闻先生拖着疲乏沉重的脚步出现在了昏暗的光线中,他的身后还跟着亦步亦趋的黄衣女子,他看着壁画沉沉叹息一声,“我等本来就受了王爷的知遇之恩,如今重回人世也是受王爷恩惠。”
他转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沈檀他们;“没想到,你们竟然也能进入这邙山大墓。”
沈檀缓缓从壁画上收回视线,此时的大地不再震动,刚才那一场吞天食地的地陷好似一场错觉,他淡淡问道:“若邙山中是镇北王的陵墓,可此地离邙山尚有一段距离,我们为何会在陵墓当中?”
闻先生病弱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笑容:所谓的邙山不过是一个统称罢了,西北千里地,处处是邙山,邙山皆处处。”他微微昂首,神色倨傲,“温氏一脉镇守西北近百余年,老王爷生前是人杰,死后更是雄踞一方的鬼雄。”
他言罢,陵墓中无形的气息为之一变,原本肃穆压抑的氛围中隐隐流动着一丝杀气。
很快,灰白色的甬道深处,某个不知名角落中传来极为惨烈的哀嚎声,对方不知遭遇了什么劫难,那叫声竟能穿透厚重的山壁传入几人耳中。
闻先生轻蔑地笑了笑:“小小蝼蚁,蜉蝣撼树自不量力,”他的视线落在情绪低落的小镇墓兽身上,微微一笑,“既然进了陵墓,倒也不用我们再多费功夫,”他侧眸示意黄衣女子轻声细语道,“去将它取来,表兄便不计较你将它放走的罪过。”
黄衣女子动作僵硬地一寸寸抬起头,她的面容比之前更为明艳动人了,也正是如此,反倒将她身上仅有的生气彻底抹去。她宛如一个美艳冰冷的偶人,麻木地盯视着沈檀,藕臂轻抬……
剑光如碎裂的冰雪,将沿着地面悄然袭来的数片软刃尽数拦下。那软刃也不知是何物化成,落地时竟将坚硬的石板路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闻先生阴沉沉笑道:“沈公子,此乃镇北王墓,是我二人力量来源之地。我劝你乖乖将镇墓兽/交出来,我惜你也是难得一见的少年英侠。天赋过人,为人又清正义气,若继续修行下去,必成一代宗师,说不定还能问道成仙。何苦为了一只小小镇墓兽,折戟在此?”
他说着,狭长甬道竟蜿蜒扭动起来,凹凸的壁画在沈檀与李药袖面前变成数张人脸快速围绕着他们,或放声大笑,或尖声大哭,或怒目相视……
李药袖无意中与一张哭脸对上,心中悲伤瞬间放大了无数倍,登时她只觉悲痛万分,两爪捂脸嚎啕大哭。
哇哇的哭声响彻地宫,所有扭曲转动的人脸不易察觉地凝固一瞬。
本是微微恍惚的沈檀在她崩溃大哭中瞬间清醒:“……”
恰在此时,一柄尖锐银枪破开人面直破沈檀心口!
寒光相交,冷兵器剧烈撞击的力道令两人同时深深一步后退。
萧卓充斥着猩红杀气的眼眸从无数人面中清晰地展现,他舔了舔嘴角:“好功夫!”
枪尖点地,划出一道深深刻痕,围绕着沈檀们的一张张人脸鼓动得更加剧烈频繁,几乎要破壁而出,尖啸着要将沈檀他们埋没。
嚎得正伤心的李药袖一边抹脸,一边抽抽搭搭地厉声指责萧卓:“你不要脸!你居然搞偷袭!”
自认最为光明磊落的萧卓神色一僵,沈檀剑光已翩然而至,他来不及反驳提枪迎战!
两人身影交错在纷乱的人脸中,哭声笑声和咆哮声交织成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一道鹅黄身影悄然滑入战局当中,阴毒的视线牢牢锁定住正拳打脚踢人脸的李药袖。
黄衣女子诡谲地勾起唇角,瞬间出手。
李药袖状似无意地一扭身,竟在刀光剑影中避开了女子伸长飞来的手臂。趁着沈檀反身一剑刺出,她也借力在他肩上一蹬,闪着熠熠流光的符文从她脊背上浮出,字字如刀烙入女子手臂。
腥臭的糊味从她烧焦的手腕上滋滋冒出,痛极的嘶吼声响彻甬道,黄衣女子面上五官如融化的蜡油绞在了一处,显出若有若现的惨白骨骼。
李药袖早就怀疑她的身份了,如今一见,更是确信她不是像闻先生和萧卓他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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