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幸事或否
懒得争辩,只在他情绪激动时,偶尔出声呛他一两句。
“我养个女儿,多不容易,你娘亲她,半点也不愿你承受这些,这是她的遗愿,我答应过她,你就别给我出难题了好不好?我不想到九泉之下愧对于她!”
“原来我娘的遗愿就是希望我丑,丑一辈子。”
他骂不出来了。
彼时我不知道张芸儿在她家跟她父亲争吵,只是争吵的内容完全相反。
她父亲让她入宫,陪侍太子,还是陪侍皇帝身旁也好,总之罔顾她的意愿要她跟袁公子断得一干二净。她是吵不过她父亲的,只能扑簌簌地流眼泪。
当晚爹说了一大通,走的时候门上落了把锁,很沉很笨重的大锁。
我心里不豫,在小院中走来走去,难道躲可以躲一辈子?避世竟是他惟一想出来的主意。
我铁定得翻墙逃跑,坐以待毙不是我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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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街市,春日繁华。
河岸柳条枝被高高扬起温柔鞭笞春风,街头小贩叫卖声合辙押韵,声调悠长。我在街市漫无目地闲逛,想去见张芸儿,又怕现在不是个好时机。
但我知道每月中这个时候,她的侍婢就会来选采新一批珠簪宝饰,故而在店铺门外等,想打探一下她的消息。不多久,她的侍婢翠儿到了,我叫住她,她把我拉到一旁。
“我们小姐,今晚打算随袁公子私奔。”她悄悄跟我透露。
这消息无异于一个平地惊雷,震得我大脑空白。
“他们约好在曼硰湖边,紫藤树下见面。”
“万一姓袁的没来呢?”我问。
“她说她会等到他来,不来就从湖中跳下去。”她暗自着急,“曲小姐,你快劝劝她吧,我们也拦不住。”
算算时间,张芸儿大抵已经在去程的马车上了。我抓紧雇了辆马车,请车夫加快速度,给他加钱,加多少都可以,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自古男子多薄情郎,怎么这么糊涂!
太阳已经落山,我在湖边绕了一周,终于在一棵并不特别的藤树下找到了她。她站在水里,湖面没到小腿往上,看起来十分惆怅迷惘,显然,他没有来。
我大喊了一声,叫她不要动,等我过去接她。
她看到我,眼泪簌地一下就流下来。
现在我也在水里了,鞋与襦裙下端全部浸湿。提脚往前走,到她身边,她突然回身扑进我怀里哭起来,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她一直在呢喃对不起,对不起。
很快,我就理解了这个“对不起”蕴含的意思。
树林中多出许多人,鸦默雀静,慢慢往这边靠近,他们全部着夜行衣,动作极其缓慢而稳健。张芸儿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对不起,都是我爹跟他串通设计好的,我爹也不想我入宫。阿殊,你跑吧,快逃,尹大人说好不会伤害你……”
几乎没有犹豫,我放开她,往前跑几步,一个猛子扎进水中潜泳,好在水性不错,只要到另一侧没有伏兵的地方上岸,就有把握甩掉他们。
面具被我紧紧抓在手中,双手不断拨开水面。前方就是湖岸,而且相对安全。我是直线距离,他们追过来要绕很大一个圈,这是我所能利用的时间差。
在树林间奔跑,被地底长出的树根绊倒,爬起来继续跑。但跟学武之人相比,体力终究有限,黑影越逼越近,悄无声息,似乎很轻松,也许这场追逐对他们来说就是猎食的游戏。
再次被绊倒,我跑不动了,手撑在地面上,向后瑟缩,有人已经离我很近了,他们一身黑衣,像暗夜中的鹰隼。他腕上架着一把弓弩,缓缓走几步到我面前。
激烈跑动后我还在急促喘息,而他仿佛就像没动过,一点不觉着累。
因为过度恐惧,我只能僵着湖水泡过发寒的身体,死死盯视他。
他看了一阵,抬起弓弩。我立即拿袖子挡住眼睛。
等了很久,也没有预想中的声响和痛楚。
放下袖子,他不见了,全部,所有人都不见了。
树林阴森幽暗,大地归于一片寂静。
只有树顶盘旋的几只乌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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闯祸了,是真的闯大祸了。
翻墙回到家中,依旧心有余悸,府中似乎还没人发现我翻墙出去的迹象。换下湿衣服,打开被子,躺下,眼前盘旋的都是那些摇晃动荡可怕的画面,死亡的恐惧第一次离我这么近。
此后我没有生出过跑出去的念头,老老实实待在府中,等着父亲把我嫁掉。
这很诡异,又很离谱,一个口口声声说我五十岁之前不得跟男孩子接触的老父亲,居然要把女儿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野男人。无论从伦理、道理、良心哪一点上来说都不合理。
奶娘给我梳头时,我正趴在浴桶边昏昏欲睡,她致力于将每一根头发梳得顺滑,还说我身上的每一处都是珍宝。是,就是不知道成亲后要被哪个野男人糟蹋。
她试探地开口:“小姐,你就不想知道你要嫁的郎君如何吗?”
说实话,我不关心。大抵是我爹找的一个“可靠男人”。
他最好是个托,老老实实跟我和离,别讹我家产。
有人叫她,换她女儿,我从小叫到大的姐姐进来,她麻利地卷起袖子要给我开一场北方搓背大全套一条龙服务,他娘刚给我抹完香膏,她就准备给我搓掉。
闲来无事,我叫她说说那个野男人。
“我也没见过,是二狗子给他送饭。”她想了想,手上捏肩的力道适中,“但是狗子说他找他买了许多淫书艳本,还有春宫图。”
……我爹什么眼光?
“二狗子还说在他房里发现很多催款欠债的契书,看样子好赌,输了不少。据说他以身还债把自己都抵出去了,押的地契估计家里祖产也败光了。”
……欠债为钱,好拿捏。
“哦对了,他涂脂抹粉,擦香拭绢,青天白日像个吊死鬼一样!”
……总不能因为我是个丑疯子,找个真傻子来相配吧?
昏礼那天,我已心如死灰,坐在铜镜前由着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