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流言(四)
梅花簪,本是十分艳丽富贵气的红宝石和赤金,宽宽的簪身和做成梅花的样子的簪头却显得那么灵动和雅致,如筝笑眯眯地把簪子簪头上,晃了晃头,梅花下短短的流苏便叮咚作响。
如筝拿起簪子下面压着的信笺打开,只是薄薄一张,她却前后读了三遍:
如筝世妹惠鉴:
惊恐忧思无益,谨慎亦须安然,当知苦倔甘来,月落而日升之理。愚兄一言与世妹共勉: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望世妹惜身,养性,万事莫急莫躁。
容
这一封,说信不信的信笺,字字句句都似乎是戳中了如筝的心思,令她不由自主地笑了,又落下泪来。
她这样又哭又笑,看的琳琅一阵害怕:“筝儿,……”
如筝抬头看看琳琅,尴尬地拭去泪水:“表姐,无事……”
琳琅摇摇头,凝眉说道:“不对,筝儿,有事,很有事!”她指指床上的玉簪,又指指她头上的梅花簪:“筝儿,到底想清楚没有,自己心里喜欢的到底是谁?需得明白,若是和苏子澈的亲事成了,苏子渊就是的小叔,看看他信时,脸上的表情是大大的不对劲啊!”
她一席话,点醒了梦中,如筝苦笑着点点头,收起了信笺:“表姐,说的对。”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看着窗外被寒风吹得簌簌抖动的庭树:
“苏府的亲事,并不是想要的,若是由得自己选,苏家两个兄弟,谁也不想沾上一点关系,苏世兄的青眼,无福消受也避之不及,三世兄于……只是恩,欠他的也只有下辈子再还了……”
琳琅看着如筝纤瘦孤单的背影,长长的叹了口气,却不知该如何劝她,只得起身说道:“也不要太难过,苏家毕竟还是这京师高门第一家,总之,心里有数就行了,先出去看看,赶紧擦擦泪痕,也出来吧。”
如筝点点头,坐妆台前,看着头上的红宝石簪,又差点落泪,她轻轻摘下簪子,拿手里把玩着,却突然发现簪头似乎有些松了,她握紧那朵红梅,试探着一用力,一阵细微的嗡鸣响过,她手里陡然多出了一把细细的短锥!
如筝一惊,簪子差点脱手,好容易稳下心神,才看明白那宽宽的簪身竟然是钢锥的鞘!
如筝惊奇地赏玩着这个精巧的簪子,或者说是……兵刃,才明白苏有容那句共勉之语的深意,这样一个精巧又不显眼的东西带头上,若是再遇到上次那种情形……
想到这里,如筝不由得感动于苏有容的心思和心意,心中的酸楚却更甚,她如何不知自己对他早已不是感恩和欣赏那么简单,但那又如何呢?且不说如今自己正和苏百川议亲,即使是可以自己选,她今生又怎能再回到前世埋骨的修罗场,更何况,那里还有个她避之唯恐不及的苏百川!
她将簪子插回鞘里,妥善的收进自己的妆匣,又将那短笺读了几遍,默默记心里,连同苏百川的礼物和信一起埋衣箱的最底层,才整整衣装,重新扬起笑容出了里间。
晚间,如筝梳洗了,散着头发坐琴案前,轻轻抚上琴尾那入木三分的端丽字体,轻抹慢勾,她又奏出一曲《梅花》,琴音却哀婉酸涩,令伤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