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的进退
“无法无天？”温华眨眨眼睛，挑眉一笑,让正给她戴钗的柏香去处理这事,“颜先生怎么说的,就照实告诉她们,不要和她们吵。”
柏香福身退了出去。
温华来到书房,将窗户微微掀开了一条缝,端坐书案旁的一张交椅上,随手翻开了一册书——这里敲能将院子里的动静听得明明白白,又不会让看见她的身影。
她这一次若是摄于对方的威胁而让出这院子,以后还怎么书院里抬头？
“……不过是个六品小官儿,算什么东西？告诉们,明日之前把这院子洒扫干净腾出来,否则……哼！”那婆子的嗓门大得很,声音又高亢，院子门口已经有探头张望了。
“刚才已经说过了，这是颜先生的安排……”
“呸！不管哪里的颜先生！总越不过们杨家！”
那婆子身边的一个年轻些的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上前一步挨着那婆子低声说了两句，将她拉到一边，道，“瑞嫂子且息怒。二姑爷家的那位四姑奶奶——就是那个道观里住了好些年的那一位，咱们出来之前老太太不是还嘱咐着备下礼品让五姑娘去拜见么，据说她新近这书院里教书？这丫头说的颜先生莫不是她……？”
那婆子脸色顿时就变了，强撑着白了她一眼，转过身来叱道，“这小蹄子若是识相，就赶紧叫家那上不了台面的主子赶紧滚出这院子，若是迟了，当心老娘的棍子！”话是这么说，底气却显得有些不足，然而仍然将手里的一只鸡毛掸子挥舞了几下，这才带撤走了。
这几个婆子刚到门口，白禾便带过来了。
因之前杨家五姑娘曾拜访过几位书院的先生，恰巧当时白禾也那里，见她气质不俗，又似乎颇得先生们的信任，杨家五姑娘便使打听了她的身份，又特意派送了礼物想要结交于她，当时为首的那个婆子便是跟她家姑娘身旁的，自是明白这位白家姑娘是自家姑娘看重的，不可得罪，便连忙低头行礼。
白禾一回来便听自家丫鬟说起隔壁的那座院子被定息侯杨家的五姑娘看中了，闹着要让邓家的姑娘挪地方呢，正思量这事自己该不该插手，便听到隔壁又闹了起来。站院子里听了几句，她便待不住了，叫上两个随身伺候的丫鬟直接过来了。
走到婆子们跟前，她脚步略顿了顿，冷冷地朝那为首的婆子瞥了一眼，“这里是什么地方，难道还是家后院不成？竟容得们大呼小叫？没规矩。”
走进院子，见柏香诸面色不佳，笑道，“这是怎么了？一个个都沉着面孔。家姑娘呢？”
柏香忙恢复了笑容，施礼道，“姑娘屋里歇着呢，奴婢去禀报一声。”
温华屋里已经听到了白禾的声音，连忙迎了出来。
“刚一回来就听到这边闹哄哄的，真是不像话！不过放心，要乱也就乱这两三天，等该走的都走了，再带书院里走走看看，认识认识先生们。”
温华神色柔和，看不出任何不悦，笑道，“那就多谢姐姐了，家里给送来了些不错的茶叶，姐姐要不要尝尝？”
“这还用说？”白禾拉着她的手，转身吩咐自己的丫鬟，让她们回去取一小坛去年的雪水过来。
温华见门口的那几个先前还叫嚣的婆子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便叹了口气，低声道，“姐姐的好意心领了，只是得罪了……却不好办。”
白禾笑着摇摇头，拉着她到了屋里，将其余等都打发了出去，“自从几年前宫里的那位杨太妃过世，定息侯家的圣宠便一日不如一日，正月里定息侯夫入宫觐见的时候还被皇后娘娘训斥了，他家如今巴不得夹着尾巴做呢。这个五姑娘不过是定息侯家庶出的女儿，因着她母亲得宠才能被送到这里来，若是知道自家的姑娘书院里骄横跋扈惹眼目，呵——”
原来是这样——所以白禾这个官员的女儿才不怕得罪侯爷家的千金。
她笑了笑，“这院子是书院安排的，事先也没见过别的院子，哪里晓得好不好？如今遇上这样的事，还真是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白禾看了她一会儿，掐掐她的小脸蛋儿，“装起大家闺秀来说话这么斯文，真是让不习惯，还是那个野丫头比较招喜欢。”
温华忍不住白了她一眼，“这非要被骂上两句才舒坦是么？”
“哈哈哈——”白禾笑着倒躺椅上，这时候丫鬟们捧着茶具进来了，白禾掩唇咳了两声，面色微红，“家的香柳可是有着一手煮茶的好手段，不可错过。”
白禾虽然尽心开导她，温华到底心中郁郁，待白禾离开后简单吃了些东西，把今天抄来的课表重新誊写一份挂墙上，呆呆地看了一会儿，便起身换了衣裳出门往榴石斋而去。
榴石斋守门的婆子一看见她，脸上犹如笑开了花儿一般，“姑娘来了！”
温华笑了笑，看了一眼上房的方向，“先生得空么？”
守门婆子道，“这会儿正有客呢，张嬷嬷倒是的。”
张嬷嬷是元真身边伺候的嬷嬷，常常不离左右，温华点点头，移步走到上房门外的院子里，有两个大丫鬟正守那里，一看见她来了，两个丫鬟先上前施礼，其中一个进去禀报，另一个遣了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带着温华去偏厅喝茶。
温华嗅着杯中的茶香，一言不发的不知道想些什么，张嬷嬷打帘子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她上前施礼却被温华拦住了，“嬷嬷不必客气。先生这会儿能见么？”
张嬷嬷笑开了，“姑娘来还能不见么？请随老奴来。”
上房的客厅里灯火通明，元真坐首座上，她左侧的下首坐着两个十多岁的小姑娘，温华进屋时极快的打量了两眼，便被张嬷嬷引着行了礼，坐了元真右手的客座上，正对着那两个小姑娘。
两个小姑娘都是十来岁的年纪，对面首座上的那个细眉大眼，长了一副好相貌，穿的大红金花锦缎的衫子，头上插戴的和衣服上装饰了不少明晃晃的金银宝石，怀里还抱了一只雪白的长毛波斯猫，另一个相貌也是不错的，但打扮上相对素雅了许多，上身白色绣紫花的薄夹衣，下面一条粉紫色的百褶裙，头上的发钗也不少，尤其是一根镶了指甲大小的金刚石的簪子，尤其耀眼目。温华看来，两个似乎都十分的矜持，而这种矜持某种神态某种气质的烘托下表现出来往往就变成了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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