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齐国宫 怜歌殇

闻歌殿内,璞贤和邵家墨匆匆赶来时,只撞上了此起彼伏的哭声,跪满了一地的宫人,还有擅自做主将缟素丧白挂上殿梁。

璞贤脚步匆忙直奔内室,床榻之上薄纱轻遮玉体的女子已然奄奄一息,近身侍奉的婢女巧惠立于一旁,红着眼眶向璞贤和邵家墨行了一礼,掩面啜泣道。

“皇上,赵婕妤只怕不行了,今儿早晨奴婢去请了太医来,却也只是诊脉,连药也不给开了。”

璞贤冷冷的撕下周围挂着的缟素,语气强硬。

“谁让你们擅自将这些发丧的东西挂上的?太医竟不给开药?赵婕妤还活着呢,他们是想朕先送他们上路么!”

邵家墨抚着璞贤的后背,安慰他莫要气坏了龙体,又转过头望向巧惠。

“赵婕妤什么症状?怎的之前未曾听说,突然便不好了,可是你们近身侍奉的不尽心尽力,竟委屈了主子么?”

巧惠一听这话吓得登时跪倒在地,一连磕了几个响头,方才带着哭腔的开口。

“回昭仪娘娘的话,赵婕妤待闻歌殿上上下下的宫人都极好,奴婢们哪有不尽心尽力侍奉主子的道理,只是赵婕妤这病在夏末之时便有了征兆,经常咳嗽,痰中带血,自从入了冬季就更加严重了,几乎每半个时辰就要咳出一口血。”

说这话胆胆颤颤的抬头,说话声音也虚了下来。

“奴婢们一开始并未上心,以为只是上火,后来眼见着不行了,奴婢也劝过赵婕妤,让她禀报皇上快些请太医会诊休养,可赵婕妤想着正是年节,生怕扰了皇上及后妃的兴致,便一直不让奴婢讲,说自己抗得住,就硬是撑到了今日,若非奴婢早晨进来为婕妤送早膳比往常都早了一些,只怕皇上与昭仪娘娘再来,就要更晚了!”

正说着,床榻之上微微有了些动静,璞贤一个踏步冲了过去,掀开床纱,赵怜歌不知何时竟睁开了眼睛,她黯淡的眼眸在望见璞贤的一霎那,闪过一丝惊喜之光,她抬起手,颤抖的伸在半空中,无力而又坚持着不肯放下,璞贤便握住了她的。

冰凉,枯瘦。

“臣妾本无心打扰皇上,不想要亡了,却还做了回讨人厌的女子。”

璞贤伸出一根手指抵在赵怜歌的唇上,蹙眉嗔怪。

“你不要胡说,有朕在,你岂会亡故?你撑住,朕立刻叫太医过来!”

璞贤说罢正要起身,却被赵怜歌欠了欠身子拉住。

“皇上。。。不必为了臣妾,再去叨扰旁人了,臣妾一生,从未做过让人受牵连的事情,死前也只想清清静静的,我习惯了闻歌殿无人来往的苍凉,若是乍一烦乱,只怕臣妾走得更快些,连话儿也不能同皇上说几句了。”

璞贤闻听此言伤感不已,他低下头,握着赵怜歌的手,她几时如此憔悴不堪了,昔年她以歌喉打动君心,璞贤为她的宫室钦名闻歌殿,若非夏梓妆,他想必也会用心对待赵怜歌,可天意弄人,他爱上了从未付真心于自己的女子,却辜负了一个一心等待自己的女子。

“你不要说了,养足精神治好身子,以后朕再听你说。”

“皇上。。。”

赵怜歌拼命摇头,泪光闪烁。

“臣妾自知,已没有以后了,皇上,这闻歌殿,自臣妾进宫以来,便总是凉的,臣妾是个不被皇上记得的妃嫔,在后宫的日子,总也是寂寞的,可现下,都已经熬出来了,臣妾只有一事,想问一问皇上。。。”

赵怜歌说着已是强撑了最后一口气,她睁大了眼睛,提着气。

“皇上可否喜欢过臣妾。。。一点点,有没有?”

“怜歌,是朕辜负了你,你怪朕怨朕,都是应该的。”

璞贤话音刚落,赵怜歌却已是泪流满面。

昔年盛装女,今时苍白面,长发绾君心,已是来生愿。

她闭上眼,两行浊泪自她削瘦无血色的面庞缓缓滑落,“若有来生,我不愿再嫁入皇家,宫中的夜实在太冷太寂了,我已忘却每一分一秒,是怎样强忍着熬了过来,现在我亦不敢回头去想,我只愿找一个真心待我好的男子,与他生死不弃。可是此生,皇上,臣妾从未后悔过。。。”

赵怜歌挣扎着最后的一丝力气,抬起手,想要去触摸璞贤的脸,却在将要抚上的一刻,重重的落在床榻上。

巧惠的哭声随即响彻了整个内室,闻歌殿缟素披梁,只为悼念这个芳华正盛却错付流水的女子。

璞贤闭上眼,赵怜歌便如此逝去了么,他心中悲恸,隐隐有热流在眸间徘徊,只一瞬间,便夺眶而出。

女子之命,向来如浮萍轻纵,又如昙花一现,男子比水,既有柔情万千,更多冷漠飘零,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世事如此,任谁也不能免俗。

璞贤早已忘却盛时景象,初见赵怜歌时的情景,他唯记得四年前秀女大选,柳苏玫的惊人美艳,夏梓妆的江南婉约深深烙印在他的心上,而那个歌艺出众,却纯净落寞的女子,只在他的记忆中逐渐淡去。

四年光阴,闻歌殿日日萧瑟,他多少次路过门前,却只为着苏桃殿与芳仪宫,却已然忘却,在这清静寂寥的门后,有一望眼欲穿的年轻女子,正苍白无力的数着她了无希望的人生。

“皇上,节哀顺变,臣妾只想,赵婕妤虽然逝去,可她能将心中藏了这样久的话对皇上讲了,也算了无遗憾。”

邵家墨站在璞贤的身后,将手轻轻搭上他的肩头,璞贤仰起脸庞,黄昏的日光正欲西沉,在欲落未落之间,似是有万千留恋,迟迟不肯遮上她的容颜。

四年前的选秀,许也是如此一个美得惊心动魄的黄昏时分,那一群艳照京都的女子,满怀着对皇宫的憧憬和希望,对君王情爱的幻想与期待,踏进了这扇富丽辉煌的宫门,开始了那波澜壮阔的岁月。

只是有人得意便有人失意,郑浣娆死在冷宫,结局残忍凄凉,夏梓妆含恨而亡,此生死不瞑目。

这些仍旧凤冠加身的女子,她们看似万千尊贵,却又有谁能笑到最后。

“邵昭仪,朕记得郑华仪是因罪而死,许是朕太冲动了,她侍奉朕多年,本罪不至死,况且只为夏梓妆,又有何意义?朕悔及当初,错过辜负了痴痴等朕的女子,你将郑华仪的神位,迁入妃陵罢,是朕对不住她,对不住怜歌。”

邵家墨从浅莺的手中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 / 共2页

Back to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