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齐国宫 尘世羁牢
是啊,他何曾受到半点伤害,一国之君,总有数不清的人横在他身前,为他挡去刀光剑影,他永远安然无恙。
这便是帝都之内,最冷酷无情。
“齐王,不想杀我么。”
殿内四门紧闭,唯有一侧君子兰之上一方小小的天窗,溶溶月光撒进来,清幽无比,铺地如银,凄寒廖破。
“齐王果真最爱君子兰,只可惜,弑杀兄弟手足,却不似君子之义。”
“朕虽贵为天子,亦有朕的无可奈何。”
璞贤的声音忽而温柔下来,“这江山,是齐国先祖世宗打下来的,绝不能到了朕的手里,而毁亡。”
“你已经灭了两国,将齐国的江山版图自北国划到了南国,既是齐王的先祖,也不曾做到如此波澜壮阔,齐王还觉不够么?已经杀了昭王,还要杀了璞辰皇子么?齐王来日驾崩之时,可敢归于地下见你齐国列祖列宗?”
“朕这样做,为的正是将来有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璞贤怒吼,阮宛珂的一番话显然击中了他心底最柔软不可触碰的一弦。
“你自小生长在皇族,自然应该知道,皇族之中,夺嫡之战何其惨烈,哪个亲王皇亲没有自己的势力?一旦朕宽仁对待这些亲王皇子,他们起了篡位之念,那么江山动荡,便是给了他国,一个可乘之机。”
“可是齐王可曾想过,他们并无做皇帝之心。”
“既是没有,朕也不能留他们,万一来日,在不臣之心之人的鼓动下,他们又起了这心思呢?谁能保证,至死对朕忠心耿耿?”
璞贤静静的看着阮宛珂,一丝月华般的光芒,潋滟如洗,那光芒深处,不易觉察的情绪渐渐分明。
“你是女子,所以你不会知道,这龙椅,这江山如画,在天下男子心中,有何其巨大的诱惑力,得皇位者,得天下。”
璞贤语气悠长,阮宛珂冷笑,又似苦笑,得天下。
璞贤,你得了天下,可你却作为一个男子,连一个最真心于你的后妃,也不知道可曾有过,你既是赢了天下人,也是输的一败涂地。
”朕可以放了你和阮宛蓉,但是,你要应朕一件事。“
阮宛珂忽而目光凝视,”什么?“
”杀了白玉,你,去杀了他。“
那一瞬间,阮宛珂只觉得自己从前的种种念想,皆是一个错觉罢了。
她曾以为,这个齐国轩辕氏皇族后裔璞贤,是数百年来齐国最英明的一个皇帝,他治国有方,稳定朝纲,百姓安居,江山永逸,虽然纵横沙场,金戈铁马,却不肯伤己他齐国子民分毫,外表冷酷之下藏着一颗隐忍的心,可是时至今日,她发觉自己真的错了,璞贤,他是轩辕族最可怕的最阴险的一个男子。
他不惜弑杀亲弟,只为江山永存他手;
他不惜以妃嫔为交换,只为夺取他人天下;
现在,他甚至不惜让一个女子,而这个女子,还与他有不共戴天仇恨,去刺杀他的弟弟,这个一直亏欠着的弟弟。
”为何是我?“
”他不会防备你。”
“他已受伤,既是别人,他有所防备,却也只能任人宰割了。”
“可是若是朕,或是朕宫中之人,若杀了他,只怕议论纷纷,朕不能继昭王之后,再留骂名。”
阮宛珂冷冷一笑,“齐王,我做不到。”
璞贤的目光之中,闪过一丝凛冽,他似乎不能置信这个女子竟然拒绝了自己,他纵横天下,从未输过,可是却无数次输在了女人之手,这是何其讽刺?
“你不要忘了,你还有妹妹。”
阮宛珂抬起头,仍是傲气不惧。却一丝泪水划过,红了眼眶。
“你若是动了我妹妹,总有一日,我杀尽你齐国子民,毁乱你江山子嗣。”
璞贤一惊,细目望着阮宛珂,她的眸子之内,竟那样傲光四射。
“你应知道,以我姿色,能否毁了一国帝都。”
威胁。
不过一年多的时间。
她竟学会了威胁。
记得长情宫梨雨漫天,她拈花一笑,说:清风明月亦是有情,人又怎会不是?
那一瞬间,似是永恒,却又何其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