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女人就像酒,越烈,越上瘾

蓝。

许久没有这样的好天气了。

十二月份已经走到最后一天,秦挽歌坐在床边,母亲靠在床头,秦挽歌笑笑:“很难得,今天是个好天气。”

这天,母亲不再像昨天一样,躺在床上饱受病痛折磨,早晨醒来之际,精神出奇的好。

她抬手握住秦挽歌的手,淡淡微笑着:“很久没跟你出去走走了。”

“好,那我们出去走走。”秦挽歌去一旁推轮椅。

手被攥住,秦母轻轻的摇头:“我可以。”

秦挽歌只怔了一瞬,敛眉,神色恢复正常,依旧是浅浅的笑,扶起母亲,母亲的手掌落在她掌心,骨瘦如柴,硌的她掌心都疼。

两人相携走出病房。

医院走廊里,沿途碰到医生和护士,看到两人先是惊讶,耳后便快速垂下头,秦挽歌看到了,那是怜悯。

她突然想起半个小时前,她走进主治医生办公室,医生告诉她:“其实你心里很清楚,你母亲这是回光返照。”

秦挽歌低着头,有些麻木的站在办公室,医生以为她会哭,但她没有,她只是抬眸看着医生,清丽的面容上爬满了憔悴。

她只说了一句话:“谢谢医生,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牵手外出散步,母亲沉静的说着前尘往事,说起她小时候。

她和母亲相依为命那么多年,回忆太多,心酸也太多,一件件小事,如果不停歇,似乎可以说到天荒地老。

说了许久,许是有些累了,母亲说要歇歇。

长椅上,母亲忽然紧紧握住她的手,开口问她:“歌儿,你实话跟妈妈说,我住院治病的钱哪儿来的?”

秦挽歌呼吸一滞,沉默。

“歌儿,妈妈不是要骂你,妈妈只是有些愧疚,这些年来,没能为你做些什么,一直都在拖累你。”

妈妈没提及秦挽歌嫁人的事,秦挽歌却已知道,妈妈都知道了。

她抬眸,浅笑,温和如水:“妈,我不苦。”

母亲看着她,抬手替她把耳边的碎发挽至耳后,满眼的心疼:“歌儿,妈妈不管不嫁给了什么人,但是你一定要幸福。”

许久,秦挽歌用力的点了点头。

母亲笑了,她说:“歌儿,我想回家看看。”

“好,我去跟医生说一声。”

以前的老屋地势偏,秦挽歌载着母亲一路颠簸,车上母亲睡着了,轻轻靠在她肩头,像是小时候她曾依偎在她的怀中。

抵达时已经是下午。

阳光静静的流淌,洒在老屋斑驳的木门,门锁上生了锈,秦挽歌拿出钥匙,开门。

吱呀一声,浓重的尘土味儿携回忆一并袭来,厚重沧桑。

幸好她离开的时候在家具上遮了布,布扯掉,灰尘散落,家具干净的呈现在眼前。

母亲坐在餐桌前,她说想吃她做的面,

秦挽歌进了厨房,不多时端了两碗面出来。

母亲胃口很好,前所未有的好,吃碗面,汤也喝光了。

秦挽歌扶母亲在沙发上坐下,母亲目光涣散的环视四周,她叫她:“歌儿,去把挂在墙上的老照片给妈妈拿过来。”

那是妈妈和爸爸的结婚照,黑白的,充满年代感。

有一本书那么大。

妈妈捧着,手指在镜面一寸一寸描摹,目光专注,偶尔会笑。

停了很久,她轻声说:“歌儿,我要走了。”

秦挽歌似是没听见,过了一会儿,问她:“还会回来吗?”

“不回来了。”

这次,秦挽歌沉默良久,方才“嗯”了一声,湮没在空气里,轻的仿若蚊声。

母亲紧了紧她的手,然后慢慢松开,从怀里拿出一张捂了许久的卡片:“这是当年你爸离开时留下的钱,不多,只有两万,你收着。”

“还有,房产证就压在我跟你爸房间的保险柜里,你要留着这房子便留着,不想留着......就卖了吧。”

说完这句话,她似是有些累,许久,才看向她,眼睛已经有些浑浊:“秦家只剩下你一个人,你可以照顾好自己吗?”

“嗯”秦挽歌点头,笑的眼睛生疼:“妈,走吧,别记挂我,明年我就大学毕业了,会有一份不错的工作,老公也有了,他对我挺好的,婆婆对我也好,说不定你什么时候回来看我,外孙我都给你生了好几个。

母亲听着她的话,唇角带着淡淡的笑,却有眼泪无声淹没了悲喜。

屋里静悄悄的,母亲的意识在涣散,呼吸变的急促。

秦挽歌知道,她已经是弥留之际,她攥紧母亲的手,母亲的手却在她温热的掌心越来越冷。

最后一瞬,母亲再开口,声音渐渐微弱:“歌儿,别恨......你爸爸,当初他离开妈妈是因为他不爱妈妈。他现在不知身在何方,可妈妈......找不动了,妈妈走后,你把我的身体火化了,洒进西湖,那是我和你爸爸初遇的地方。”

“如果哪天他回来了,你告诉他,我一直在等他。”

母亲的声音越来越遥远,渐渐的再也听不见了,她的头渐渐靠在她的肩上,似是睡着了。

秦挽歌晃晃她的手臂:“妈妈......”

再无人回应。

偌大的房间,没有一丝声响,空的可怕。

有阳光透过老旧的窗棂,悄无声息的蔓延进来,有几点跃上母亲的眉眼,她走的很安详,手里捧着画框,唇角带着笑意。

秦挽歌看着看着,笑着笑着,眼泪就忽然从眼眶里掉落下来。

这年,十二月份的最后一天,她失去了这个世界上唯有的亲人。

此后,天地之间,孑然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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