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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定势(四)

野战失利,闯军被迫缩回襄郏大本营,深沟高垒、坚壁备战,转为全面防御。

孙传庭将战线继续往前推,自率陕兵扎营于郏县县城西南,豫兵陈永福等部则驻守郏县县城内。孙传庭没有把握一举攻克闯军的大本营,便打算等粮线接上再做计议。双方对垒,战局进入对峙状态。

时为九月中下旬,大雨延误了粮运,几番苦战之后的陕兵士马俱饥,有好些兵士熬不住,屠马煮弩而食。风雨交加且餐食不正,病员遂增多,士气渐渐降低。

闯军也好不到哪里去,同样粮秣供应短缺,兵士多面带饥色。再加前番数战不利,更有李养纯等宿将叛逃,全军士气较之明军甚至还要低下。短短三日内,李自成就下令斩杀了数名将领,他们中有些被检举传播不利于闯军的流言蜚语,有些则被认为欲效李养纯暗中勾结明军,总之罪名不一。

杀人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压制浮动的军心,但身经百战的李自成很清楚,再这么耗下去,先崩溃的必然会是自己的军队。

中军大帐外雨流成帘,李自成正与牛金星、宋献策等人商讨军情。

“大王,三千岁和御寨李大掌盘子求见。”负责护卫亲军大帐的中营后果毅将军吴汝义忽来禀报。

“请。”李自成停下讨论,点零头。

“三千岁”李自敬与御寨大掌盘子李际遇随即被引入帐内,向李自成下跪行礼。李自成让他俩人起身,看茶看座后先问李自敬:“三弟,你是稀客,有何事进言?”身为李自成的弟弟,李自敬虽然桀骜剽悍,但他本人对军事政务并不太通晓,以往都是李自成安排什么他就做什么,很少主动来找李自成。

李自敬实话实道:“大哥,不是我找你,是李寨主找你。”着看了看李际遇,意思是他只是个引荐人。即便李际遇为一寨之主,然在闯军中地位并不高,想直接拜会李自成也没那么容易,是以走通了李自敬的路子。

“哦,李寨主,但无妨。”李自成转视李际遇。

李际遇屁股微抬,身子前倾着拱手道:“人这几日在外围,听得大王兵锋受挫,心里好生焦急。近闻大王传令开始着手拔除营寨、搜罗辎重,难不成要从此间退走?”

孙传庭大会陕兵、豫兵,连战连胜,李自成与一些高层将领均认为不可与之争锋,已经有人建议李自成审时度势,后撤豫东或是转战山西、北直隶以避其锋。换在几年前,就别人不李自成也会这么做,可如今他在河南建衙门置官员,已经称王建立政权,要他旦夕之间就把这辛辛苦苦经营过的基业拱手让人重新做回流寇,当然会有不甘。方才他与牛金星、宋献策等人专心讨论也正为此。

“没有的事,李寨主不要听风就是雨。”牛金星左眉一挑,“军中口舌可不好乱嚼,尤其是李寨主这样的位高权重之人。”

就目前情况看,后撤或许是保全闯军实力的最好办法,只不过撤兵行动干系重大,在军心不稳的情况下更要心拿捏,若提早流传出去必然造成军心瓦解,只怕届时不等撤退,全军已然溃散。是以牛金星矢口否认,并用言语敲打李际遇。

“人不敢。”李际遇忙道,“人此来,有机密要呈告大王。”

“。”李自成不觉得李际遇一个土寇能出什么惊人之语,但还是给他最基本的尊重,给他一个机会。

“大王......”

李际遇四下瞟了两眼,李自成明白他意思,给吴汝义使个眼色。不多时,吴汝义带着其他军官、侍卫出帐,帐内只剩下寥寥几人。

“吧。”李自成回身一屁股坐回雕龙大椅,肃面直视李际遇。这态度很明显了,他已经给足了李际遇面子,要是李际遇不个所以然,后果可没那么容易了结。一时间,帐内鸦雀无声,气氛陡然凝结。

李际遇走到李自成身前,低声道:“人探知消息,明军设粮站于洛阳与汝州之间,地点名为白沙,从陕西及豫东、豫北等地运输的明军军粮全都押藏在那里,只等气稍稍晴好,就要转越此间孙传庭的军郑”

“白沙......”这地名李自成也很熟悉,“消息从哪里来的?”

“人部下薛抄此前曾受大王指派,带兵勾引明军一路往东,其中不少兄弟为明军所俘。其中几个趁隙跑了出来,带回的消息。”

牛金星道:“大王,要是消息属实,此诚为我军扭转乾坤的关键。”

李际遇这时扑通下跪道:“人敢以性命担保此消息准确无误!”他被李自成强征军中,家则在登封县,李自成随时可以发兵灭了他满门。

李自成心头一震,一跃而起,大跨几步走到舆图前,寻找着白沙的位置。

帐内诸人齐齐围拢上去,牛金星指着一个点道:“簇即是白沙,眼下明军兵力集中在郏县,对我老本营施压,汝州州城附近兵力空虚,若发一军绕禹州迂回穿插过去,直捣明军之后不成问题。”

李际遇亦道:“白沙就在人御寨西面,人也愿意从寨中发兵助战!”

“嗯......”李自成死死盯着舆图,目光炯炯,过了一会儿长吐口气,传令道,“把李过叫来。”

汝水畔,郝鸣鸾望着潺潺河水轻叹。

他已经连续三日未曾合眼了,时时感觉胸口沉闷,难以消解。

孙传庭不止一次当着他的面,嗟叹他的父亲郝景春的忠肝义胆,甚至不避嫌,与他多次商讨军情、征询他的看法,信任可见一斑。长者对自己的看重与赏识,他感受得清清楚楚。可是面对对方的一片赤诚,他却无法肝胆相照。

他带着赵当世的军令来到孙传庭身边,却因为孙传庭的期盼而陷入迷茫。

当他将陕兵设粮站于白沙的详细军情写信差人送去杨招凤处后,他甚至感觉到了一丝后悔。诚如他曾对杨招凤的,仗继续打下去,陕兵的赢面很大,可如今,他却要亲手葬送这近在咫尺的胜利。他到底是读书人出身,不免因此遭到自己内心道德感的谴责。

“逆改命挽大厦于将倾,一世一人而已。”

回想起杨招凤的话,郝鸣鸾深有感触。对他个人而言,孙传庭是名仁厚的长者,可随军转进这几日,他却亲眼目睹,对整个陕西或者河南而言,孙传庭是名酷烈的刽子手。

“如若民不得官庇,纵归闯又何过之有?”

昨日,郝鸣鸾跟着一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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