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六,前尘旧梦
少的时候可以过来帮我跑跑堂。”百里先登认真地补充。
“还可以来地里帮我锄锄草松松土。”给胜也插了句嘴。
“我算卦的摊儿前面没人的时候,来给我当托儿好招揽顾客。”阿银盈盈一笑。
“在我说书的时候在底下收收茶钱,扫扫地上听众丢的瓜子壳。”桓三儿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李清涟一瞪,“没轻没重的,磕坏了你赔?”
“不行不行,那谁来帮我啊,我还想跟楼主学画画呢。”雾月儿抗议道。
“其实,我可以去给月儿帮忙的。”古莫突然从碗里抬头。
“啧啧啧。”桓三儿见古莫看过来,一瞪眼,“咋,还不准我喝个酒咂吧咂吧嘴了?”
“写菜名的水牌儿你做好了?”风墨望向古莫,带着人畜无害的微笑。
“行了,这些你都听见了?”谢清弈望着宋白笑道,“要听话哦,不然不仅楼主不收你,你可小心我药你。配一剂猛的,保准听话。”
宋白突然觉得以后的日子可能不太好过。
梦里醒来,宋白看看手中,自己好像明白了一些事情。
天光破晓,雪后初霁。
年轻的金发羽人一个人坐在留着些残雪的楼顶,微微低着头,日光漏过额发在俊秀的脸上投下遮住眉眼的阴影,看不清他目光所至。
更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呦,大鸟。”桓三儿踩着木阶梯爬上屋顶,冲应声转过头来的古莫举了举手里的白地青花瓷瓶,一扬还没剃菌茬的下巴,“青阳魂,来两口?”
“好。”简简单单的一个字,桓三儿乐了,袖子里摸了半天拿出来两个小杯子,塞给古莫一个,倒上酒。
“你刚预支的这个月月钱就买了这?”古莫也不急着喝,依旧是低着头的样子。
“大鸟你是北陆来的,你们那儿怕是卖得便宜点儿。”桓三儿浅浅抿了一口,咂吧咂吧嘴,眉眼都舒展开了些似的。“这酒啊,到了东陆不知道有多金贵。宛州就卖得更贵了。”
话毕,他眯起眼来,扬起头,灿烂的日光竟是在那张消瘦的脸上漾出几分淡薄的暖意来。
古莫也不接话,安静地喝了一口杯中酒。
楼前。雾月儿穿梭在寥寥几张木桌之间熟练地招呼着来往行旅。
“也不知道今天小铁去哪儿了,眼看日上三竿了不出来搭把手。”终于得空歇个片刻的她一把把毛巾摔在桌上,在桌前坐下,没好气地给自己倒了碗茶。
“给楼主跑腿到白水城里买纸墨去了。”楼门口候着的百里先登顺口接道。
“累死人家了要。”雾月儿伸手揉揉自己的肩膀,一阵酸痛,她眉头一紧。
楼顶。古莫忽然起身,“我先下去了。”
桓三儿也不还话,直到木阶梯上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不见,他才一扬脖直接对着壶嘴喝干剩下的酒,一滴都不剩。
年轻真好啊,那小姑娘还是挺可爱的,嗯。
桓三儿身后的屋瓦背阴,积雪还没怎么化,只是零零星星地露出几星灰黑色。他的影子在上面拖得很长很长,看起来比他本人还要清减得多。
“早啊先登。”古莫先和门口的百里先登打了个招呼,随即才抬眼去望气鼓鼓地坐在长凳上的雾月儿,只觉得她茶色的瞳仁里透出她自己都不自知的少女的妍美来。
“才起啊?”
古莫下意识地“嗯”了一声,随即暗自好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扯这个谎,就算是早早地就醒了也没人会追究他去干嘛了,更没人会关心他是不是在屋顶凝视那个女孩儿。
他径直走到雾月儿边上,“月儿你进去吧,我来帮你。”
雾月儿展颜而笑,“好啊,那就拜托你了。”
古莫坐在那里愣了一下,只觉得她爽秀明快,说不出的动人。
“倒茶!”有人喊道。
“好嘞,现在就来。”他起身,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脸上浮出的欣快意味有多明显。
雾月儿走到楼门口,扶着雕花木门,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
年轻的金发羽人肩上搭着毛巾,给桌前的客人倒茶,只留给她一个俊秀的侧脸。明媚日光里那头金发泛呈出的光华她还没看分明,忍不住想再回一次头。
雾月儿用力摇摇头,奔上楼去。
楼主你教我画画吧。
我在你满纸的简单墨色里见过的那种光辉刚才实实在在地出现在我眼前,你教我怎么把它留在我自己的画纸上吧。
“落山?”风墨摇摇头,“没见着他。”
“好,很好。”李清涟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有本事他给我从小楼滚出去,永远别让我看见,不然我非给他狗腿打断不可。”说完她就在厨房里四处看,“笤帚在厨房不在?”
“你也是迷糊得很,笤帚不是一直在杂物间门后面搁着,还找到厨房来了?”
“还不是被那崽子气的!”李清涟一摔帘子出去了。
“我哪里是狗,我明明是猫…”落山从门后面挪出来小声嘟囔。
“你说啥?”风墨停了手上的活计转过身来,落山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
“嗯啊没什么,真的。”他努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
风墨狠狠剜了他一眼,转过身去继续洗菜,“你啊,自求多福吧,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的,你还是指望楼主个子小打人下手力气也小吧。”
落山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去头顶摸那对猫耳有没有露出来。
没有。他刚想松一口气就听到大堂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吼。
“落山!给我滚出来!”
“看来清涟找到笤帚了。”风墨耸耸肩表示同情,“我劝你趁早自首。”
小楼门外,挨着的两个摊子。
“这是怎么了?”在日光下裹在厚实的斗篷里几乎睡着的阿银听到大堂里的一声怒吼,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
“落山那傻小子呗,把清涟号称‘一两千金’的衡玉‘写心堂’熟宣当做不值钱的纸拿去厨房灶台引火了。”谢清弈一边给病人写方子一边笑道,“小铁大早上的进城去就是给清涟重新买纸去了呗。”
阿银“扑哧”笑出来,“楼主八成不会轻易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