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臻·怅望银河吹玉笙

求我宽恕。

一个逛青楼都能吓白个脸的书生能有何罪孽可言?我站在他的跟前,第二次问他,可愿同我一起留在鬼蜮之中。

他宁死不从,我冷笑一声,道,若你留在此处,我可许你长生不老,永世不灭,如何?

他抬起头,对我说,这是一个向死之地。

“陛下带来的任何人,任何活物都是长生且向死之物。陛下执掌世间魂魄生死,至高无上,这些弯弯绕绕我虽不懂,但也晓得这活不好干。这多他娘的孤独啊,孤独得就如同死人一般。”

李明朝我颤巍巍磕了个头,道,自己宁愿投身畜生,也不愿在此多过一日。我长舒一口气,冷笑一声,将他打发进了长河之中。

我想起了那曾在九重天之上遇见的一个唤作阿成的鲤鱼精。那姑娘有个红彤彤的脸,红彤彤的尾巴,她的手心甚暖,身上都是活气。她曾对我说,九重天虽冷,小鲤鱼却能在水中搜集莲花的花蕊以作冬日口粮。我闻之目瞪口呆,问她,为何你们竟需要口粮。

再早些的时候——在九重天还没有湮灭的时候,我同九重天上的王族之女定了亲。我虽没见过她的样子,却也晓得,九重天孤寒,此人必也同我一样,是一个漂浮着的人。我们飘在六界与生死之外,不辨四时,不分爱与恨,甚至从不曾感觉到来路之深远。

就如我在王城呆的时间越久,越不记得自己竟还同一人有过玉柔阁之约一样。

百年后,我又见了李明。我问他,你此往人间,投身作了宰相的幼子,自小可谓锦衣玉食。也没曾挨过饿,受过打,此生唯一的挫折便是娶了个奇丑无比的老婆。这一趟玩得寡人都十分艳羡,你下一世可有何想做之事?

他犹豫了片刻,道,人间虽好,长生不老之体也绝非一般人所能享用之恩泽。

我问他,你现在竟不怕孤身一人了么?

他道,无论我长生与否,这都是人之必经道路。金榜题名可谓孤独,洞房花烛可谓孤独,高朋满座,怅望银河,这熙熙攘攘的一个人间,谁竟能全然不感到孤独么?

我觉得此人越活越有趣味,便将他收作了手下。

他改名唤作无溟,成了我的引魂右使。

Back to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