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患难真情
29号上午9点，沪市。
寒风呼啸，天色有些阴沉，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从昨夜凌晨开始，飘飘洒洒，到现在依然没有终止。
白了树梢，白了车顶，也白了行人的头。
肿瘤医院，一间病房里，主治医师带着护士在做例行诊断，王华在旁边看着，面色苍白，满脸无助。
病床上躺着的是他的妻子，是大学毕业后一直跟着闯荡，十多年相濡以沫的妻子。
最初一无所有的时候，是她无怨无悔的跟着他，事业低谷期的时候，是她一直在身边安慰她，鼓励他。
其实他真没什么好的，乡下来的穷小子一个，长得一般般，家里还没钱。
可她就是愿意放弃一切跟着他，不顾家里的反对，无视那些各方面都比他好的男人的追求。
可好不容易熬出头，眼看就可以过上无忧无虑的幸福日子了，眼看就差一个孩子人生就完美了，一场噩耗从天而降，她患了肝癌，晚期。
肝癌，晚期……
曾经他也不懂，现在明白了，肝病不是小问题，要么没事，有事的时候通常已经晚了。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不知道他到底哪里做错了，老天爷要这么对他。
如果可以选择，他宁可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让她便会曾经健康的样子。
可他没有选择。
妻子现在处于昏迷状态，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已经没有了，眼眶深陷，面色苍白。
曾经的她很美丽，从大学，到社会，走到哪里都是男人目光倾注的焦点，现在，她已经被病魔折磨得不成样子，再看不到曾经的美丽。
他希望她能再醒过来，哪怕一句话不说，只看一眼，那也是好的。
他又怕她醒来，因为醒来会很痛苦，他更怕的是，她再也醒不来。
就在着无尽的痛苦与无助中，医生的诊断终于结束了。
他强行打起精神，满怀希冀的问道：“医生，怎么样，我老婆……”
话还没说完，医生已经在摇头。
气氛就此沉默下来，半响，他笑了，道：“医生，没事，我有钱，我真的有钱，我还有房子，我可以把房子卖了，我……”
终于是说不下去了，一个大男人，多少年没哭过了，而今当着几个年轻肖士的面，泪流满面，嘤嘤嘤嘤哭得像个孩子。
此情此景，医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最终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叹一声：“出院吧，没必要这么挨下去了，这样对她是一种折磨，我想她也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
语落，脚步声渐渐走远，病房里又悄悄安静下来，只剩下男人极力压抑的哭声。
不知过去多久，“咳咳”，忽然有轻微的咳嗽声响起，他惊了一下，赶紧抹掉眼泪，换上一副笑脸来到病床边上，紧紧握住妻子的手：“芳芳你醒了，渴不渴，我给你倒点水？”
妻子名叫胡芳，他一直就喊芳芳，十多年没变过。
胡芳微笑着摇摇头，“傻瓜，哭什么，这么大人了，还哭，羞不羞啊？”
声音很微弱，如果不仔细听，根本都听不清。
王华使劲摇头，笑道：“没哭，我才没哭，你几时见我哭过？”
又道：“放心，医生说癌细胞的扩散已经遏制住了，接下来只要积极配合治疗，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胡芳依然微笑着：“真的啊，那太好了，我也很想好起来呢！”
歇了好久，又道：“老公，我摸摸你的脸好不好，好久没摸过了？”
王华赶紧把胡芳的手贴在脸上，胡芳就笑，虚弱道：“还是那么帅，怎么看都看不腻，老公，你说我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地球，所以这辈子才能遇上你，嫁给你？”
熟悉的话语，以前经常说起，曾经每次听到，王华都会很高兴，笑得很开心。
这一次，他依然很给面子的笑了，只是那笑容，比哭都难看。
胡芳又笑了：“笨蛋，都这么多年了，还是连敷衍都学不会么？”
“芳芳我……”
“嘘，不要再说了好么？我想出院了，这里的气味一点都不好闻，很憋闷呢！”胡芳笑着说道。
王华心头重重一跳，急道：“可是你的补没好呢！”
胡芳摇摇头，微笑道：“老公，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好么？能像现在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不要因为我而一无所有，我也不想生命最后的日子躺在病房里度过。
就当，就当是我任性吧，老公，答应我，带我出去走走，吹吹风，见见阳光，就像刚刚认识的时候那样。”
王华满脸泪水，死死摇头：“不会，芳芳你会好起来的，我还有钱，我给你转院，一定治得好的，我都没放弃，你也不可能放弃。”
“准备卖房子是么？”胡芳缓缓摇头，泪水跟着下来了，微笑道：“老公，不要这样好不好，这样我走也不会安心的。
你还年轻，不要因为我而一无所有，我已经足够了，真的，你往后的日子还长，现在这社会这么难，你嘴又笨，要是没有房子，你怎么找得到漂亮小姑娘？”
王华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就知道摇头：“不要，我什么都不要，我就要你，我要你好起来……”
小小的病房里，充斥着忧伤，不舍。
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可总是会有一些不一样，让人相信人间还有真正的爱。
但是最终，王华还是同意办出院了。
这里已经是沪市最好的医院，这里都治不好，那么去别的地方也不可能治得好。
仔细想想，其实医生说得对，这样对妻子是不公平的，他的强求，对妻子只是一种折磨。
与其让她在病痛的折磨中痛苦离去，不如顺了她的意，让她在最后的日子里快快乐乐，开开心心。
正好他还欠她一场浪漫的婚礼，他打算把房子卖了，带她去旅行，顺便把婚礼补上。
等到她走不动了，他就不走了，一个坑，两个人，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或许这样会对不起很多人，但至少有他陪着，她不会孤单，不会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