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七三章 兽气荒村
至于真实情况是什么,姜雷生倒没兴趣跟这个刀疤大汉吐露,毕竟这不是面前之人能够懂得的东西。
本来姜雷生没想跟这些人一路走,禁不佐延铁研的挽留,只好答应同路走一段,到了下一个县镇就分道扬镳。
在姜雷生的妙手施为下,那三个抢水的倒楣鬼总算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伤势也好了七七八八,这样一来,这群莽汉更加觉得眼前这个年轻道士了不起。
一路上虽说物资贫乏,谈不上大吃大喝,可起码对姜雷生的照顾还是很明显的。
紧赶慢赶,当这个士气不振的破烂队伍到达喀布尔外围的一个自然村时,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仅仅三天的时间,因赶路的原因,不到四百里的路上又死了十七个人。
这些囚犯在韩人的手下命比蝼蚁贱,稍不如意就是打骂摧残,加上饥渴跟乏累,凄凄惨惨的模样令人心酸。
姜雷生没有刻意阻止韩人对这些战争奴隶的虐待,甚至看到有些熬不住的人自杀也不会去阻止。
自古成王败寇,怨不得谁,蒙人的暴虐,他日也自有因果。
在尘世间,铁与火的大乱中,他姜雷生只是一个看客,一个不掺杂感情的看客。
众生皆为蝼蚁,不论是提着皮鞭的韩人,还是皮鞭下呻吟的囚徒,在姜雷生的眼中都不过是蝼蚁而已,这些人被命运无形的扯偶般活着,或征服,或被征服,或者为了征服而征服,从不知道自身活着是为了什么。
这些人在六欲轮回中不断打摆,从不曾超脱。
汉人怨恨着外族的残暴,韩人洋溢着征服的骄傲。
活着的,未必就比死去的幸福。
姜雷生愈跟这些凡尘中人接触,愈是觉得自身渐渐抽离了凡世红尘。
汉人陷在中原繁华的梦境中,咬牙切齿的憎恨着破坏他们美梦的韩人;困苦贫乏的韩人用餐冰卧雪的忍耐,用来去如风的弓矢铁骑杀出了草原,征服了大漠西域,征服了炎华冰河,踏破了炎华中原釜。
姜雷生漠然看着身旁的囚徒或凄惨、或麻木的死去,暗叹这或许就是宗教之所以能够占领世人心灵的原因,皆因世人空虚,充满对未知的恐惧与迷茫,宗教这个更为空洞、更不知所云的伪君子,才能趁虚而入。
天竺教、天主教、婆罗门、喇嘛教、佛教、道教、伊斯兰教……这些蛊惑世人的心灵毒药让姜雷生一阵心悸,有多少人就是陷入这里面而渐渐远离了天道?
至静至廉的天道玄机是那么的普通,像水一样时刻围绕隐藏于自身,如果人人像水那样顺应自然之道,何来那么多的杀戮、迷茫、恐惧、孤独?
说到底,韩人也好,汉人也罢,七息俱在,与山川湖泊间的禽兽一样,都是万物生灵,天地孕育出这些生灵,难道就是为了让他们彼此杀戮征服不成?
姜雷生想到此处,心中不由得嘟囔一声:这老天究竟是他妈的什么玩意!
当地平线上最后一丝红晕消失,天边露出朵朵红云的时候,这个众多国家臣民组成的队伍来到了小村口。
村落内偶尔出现的一些村民并没有什么惧怕的表情,尽管百来个马上的韩骑士一个个都是提刀执弓,满脸狰狞的在村口横冲直撞,露头的那些村民仍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反而让姜雷生收回了思绪,暗感奇怪。
姜雷生仔细一看,村前的土路一看就是踩出来的,到处坑坑洼洼,村内的土坯房也是一片破败,奇怪的是墙头并没有挂那些比较常见的干辣椒、玉米之类的干蔬,村内没有一条土狗跑动。
更奇怪的是村侧看不到一块耕种的田地,也不知道这个村落内的居民是靠什么生活的。
这些村民脸庞黝黑,动作显得很迟钝,也是处处透着奇怪,姜雷生离远左看右看,明明心中感觉不妥,却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伸手拦住了正要下马的呼延铁研,示意他稍等片刻再进去。
直到三三两两的韩人踹开一个个虚掩着的房门,姜雷生仍是没有察觉到什么,只是在眼光与一个村口的妇女目光相错间,才隐隐察觉到了某种嗜血的冷森感觉。
妇女上衣领口的开衩,分明露出了隐现红线伤疤的脖颈。
这一发现让姜雷生忽然有些不安,用精神探查下也并未发现特殊的地方,只是这些人的生命力比一般人要强,有股兽类的气息,却绝对不是妖气,按说感官应该异常敏锐才对,怎么会显得动作如此迟钝?
而且这些人身上似乎蕴含着更加强大的力量,姜雷生对这种气息并不熟悉,一时半刻也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只是从侧面劝告呼延铁研最好能够撤出村子,不要抢占民居,在村外空地扎营,以防有变。
呼延铁研并没有察觉到姜雷生脸上忽晴忽暗的不安神色,他已经太累了,根本没有听进去姜雷生的劝告,眼看着手下士卒狼吞虎咽着从民居中抢来的干粮,喝着村内那口井上提来的井水,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妥。
呼延铁研自己也露出了疲乏的神色,一边命令给那些囚徒弄点吃喝,然后集中捆在村中心的空地上,一边劝姜雷生随他一起找间干净的屋子住宿。
从始至终,呼延铁研对村民的举动毫无察觉,对他来说,这些手无寸铁的村民就像是牲畜一样,对他们这些兵将是毫无危险的,随便打发这些人搬出屋子也就是了,没什么好在意的。
蒙古兵踹开了一个又一个房门,看到能吃的就吃,看到能拿的就拿,被粗暴赶出来的村民们也没说什么,任凭几个粗壮的韩兵将他们捆在那些囚犯的一旁,就那么安静的待着,让一旁正在静静观察着的姜雷生更加感到奇怪。
姜雷生心中有事,本来按他的想法,跟呼延铁研等人同路的缘分到这个村落也算是尽了,可这些村民诡异的表现又让姜雷生有些不安,并没有立即就走,而是随着呼延铁研找了间最大的屋子住了进去,随便找些东西吃喝一番,到了晚上便像那些蒙古兵一样,拿了床有些发霉的破棉被,找个干燥的地方宽身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