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四 生日快乐

庄艺周的心剧烈的跳动了两下。

白晨星的意思,她明白。

可是她……不愿意。

她低着头,站在原地,半晌才缓缓道:“改天好吗?我……今天很累,非常非常累。”

白晨星满脸的希翼瞬间落入尘埃深处。他努力牵动了下嘴角,做出无所谓的样子:“那好。那……我先下去了。明早过来找你吃早饭?”

“好。稍微晚一点,我想多睡会。”

“11点?吃早午饭?”

“好。”

白晨星离开了。

庄艺周看着慢慢合上的房门,怔怔地站在原地许久,也不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

身体上的疲惫仿佛让她的大脑也宕机了。

她机械地往卧室移去,伸手,握住门把手,扭动,门开了。

这里大概是她这个家里,此时唯一一处还算整洁干净的地方了吧。

庄艺周叹了口气,伸手按亮了卧室灯开关。

第一眼,她就看到,她床前的茶几上,正静静躺着一个蛋糕盒子,大红色的包装上,端端正正地写着四个烫金大字,那字她居然不认识?

她仔细看了看,那字四四方方,笔画曲里拐弯,重重叠叠,就跟黄河九十九道曲似的。

她在陈教授那儿堆的跟小山似的古籍资料里见过这种字体,叫做九叠篆,是古时候的文化人用来装逼的一种字体,至于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恕她才疏学浅,实在是不认识了。

不过,这样一来,这蛋糕是谁送的,她倒是心里有数了。

心头涌起五味陈杂,庄艺周迫不及待地拆开了包装,露出了她的第二个生日蛋糕的真面目。

呃……真是一言难尽的真面目啊。

这蛋糕胚怎么瞧着那么像一大块玉米面发糕?手指头戳上去,还Q弹Q弹的,韧性十足呢。

蛋糕胚上面涂抹的是……厚厚一层爽滑娇嫩的鸡蛋羹?上面还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毛笔字?

好在,这次不是九叠篆了,是端正的隶书啊,写着:“艺周,生日快乐。”

她用手指头沾了一点,放在嘴巴里尝了尝,是巧克力的味道。

居然有人用毛笔蘸着巧克力酱在鸡蛋羹上写字?还把这么一大块有文化的鸡蛋羹,堆在了玉米发糕上?

庄艺周忍不住笑了。

她几乎可以想象到,厉复行遣退了其他所有人,一个人围着围裙躲在厨房里琢磨怎么做生日蛋糕的模样。

他的脸一定绷得紧紧的,犹如面对着千军万马,不,即便是面对千军万马,他的表情也不会这样凝重。

他的眉毛一定皱成了一个川字,他最喜欢拧眉毛了。都说喜欢皱眉的人老的快,厉复行以后一定会早早变成一位中年油腻大叔的。

他应该不会明白,为什么把鸡蛋分离成蛋清和蛋黄,再使劲打发,一点点蛋清就会变得那么蓬发。他也不屑于去问别人。

他会按照他自己的理解做蛋糕胚。

譬如,像蒸馒头一样,在玉米面里撒上酵母粉,等待酵母菌慢慢发酵,在面里钻出一个又一个蜂窝样的小孔。

在他看来,这就和蛋清打发形成的小气泡是一样一样的。

他蒸出来一个硕大的玉米面发糕,再用他最擅长的刀法,切成整齐的正方形,蛋糕胚就完美了。

至于奶油什么的,战神大人才不屑于去搞明白这种洋玩意。

大概他觉得鸡蛋羹又美味又有营养,口感也很嫩滑,是个好东西,于是毫不吝啬地打了一斤的鸡蛋,蒸了一锅鸡蛋羹摆在了他的蛋糕胚上。

庄艺周都这个怪模怪样的生日蛋糕逗乐了。她忍不住拿来了刀叉,切了一块下来。

“祝我生日快乐。”她握着手许了个愿望,叉下一小块“蛋糕”来,塞进了嘴巴里。

这是她有生以来吃过的最难吃的生日蛋糕了!

却是最让她暖心,最感动的生日蛋糕!

她一口又一口把“蛋糕”塞进嘴巴里,大口的咀嚼着,梗着脖子咽下去。

即便是被噎住,她还是坚持要把一整个蛋糕都吃完。

差点没把她撑死!

捧着鼓掌掌的肚子,撑得她整个人都瘫成一团软泥赖在了沙发上。

她看着已经空了的蛋糕盒,上面只残留着几粒残渣。她就使劲盯着那几粒残渣,似乎跟那几粒残渣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厉复行,你这个混蛋!”半晌,庄艺周幽幽吐口,“你是大混蛋,大大大混蛋,大大大大大混蛋!”

过了一会儿,她又吸了吸鼻子:“谢谢。厉复行,谢谢你。这是我有生以来收到的最好的生日蛋糕!”

有水滴划过她的脸颊,带着冰凉湿滑的感觉。庄艺周抬手,抹了抹脸,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哭了,哭的还挺凶,满脸都是泪水,无论她怎么擦都擦不干净,颇有点汹涌澎湃的势头。

哭……就哭吧。反正这是在她自己的家,除了她自己以外,再没有别人在了,也没有人能看见此刻的她。

她没必要再假装坚强给谁看。

庄艺周索性往地上一躺,冰冷的地板激得她后背一凉,却让她觉得异常的舒服。

她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四肢摊开成一个大字。眼睛直直地看着天花板,她能从水晶吊灯上看到她的倒影,无数个小小的,无助的她,对着她眨眼睛。

“丑死了。”她哭着笑起来,“还说你哭起来的时候最漂亮。说谎话。大骗子。厉复行是个大骗子!”

她就这么哭哭笑笑的闹腾了许久,终于抵不过身体上的疲惫,头一歪,沉沉的睡过去了。

她睡得很死,就连房间里多了一个人也毫无察觉。

厉复行从藏身的窗外翻了进来。

他甩了甩因为寒冷和时间过长而变得僵硬的手腕,活动了一下关节,走近了地上的女孩。

他的眉头又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绷着脸审视睡在地上的庄艺周。

他怎么就成了大混蛋和大骗子了?

他做的蛋糕真的有那么难吃吗?难吃到把她都给吃哭了?

可是,如果太难吃了,她完全可以把蛋糕扔了呀,为什么要强迫自己都吃完呢

Back to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