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如见青山(五)
长妈妈,哥哥只是出去学习而已,会回来看自己的。心里也不担心啦,不过还是黏着哥哥,不希望和他分开,我看到哥哥乘着一个没有我的大船远航了,扑在长妈妈怀里哭。
那一年,暴风雪肆虐,已经一年没有看到哥哥的模样,不知道他在那边过的好不好,我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送哥哥去留学,但是只知道,留学对哥哥有好处,是为哥哥的前途打算,自己也不好阻拦。后来寄回来了一封家书,是哥哥寄回来的,哥哥一切都好,心里的那块石头也终于石沉大海了。
“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月娘向东寻欢,眼尾一笔秋黄,淡抹朱妍不描唇画眉,只留着满衫斑驳银红印子。她身形似鹤马蹄上颠簸,先评雨夜剪烛废话多,再叹英雄难过美人多窝火...总之,是古灵精怪,伶牙俐齿好口舌。池中红鲤向她过一行瘦金体,她便懒懒在五寸云轩信笺留行字:“平生痴绝,烂烂风月。”也不多解释,只顾着往前走。
她迷糊的走走停停,拨开细腕缀着那些玉饰,晴太阳像风样吹皱了她的影子。她“只自丁宁各劝餐”,秉嘲不近人情七分怯,只留三分独余生”。打东桥,跑西路,坐南船,游北河,臂弯揽着仓促的风声。偶尔闲下一盏茶的功夫,诵经拜佛,念着祈卷道:“无捕乐,也愿下有情底都似我者。”
檐外鸟雀听了乐,楼阁花草听了乐,她也跟着乐,有笑声无笑意,只是突兀的脆玲玲儿,似兜里揣把金簪子一样的响。
她寻得了什么?她走得去哪里?月缺月圆晴雨,她玲珑心肠:看的开想得透,只可惜是太透了。也许平生真如那行字般“平生痴绝,烂烂风月”,睫毛挑雨眼角湿红过一生。
年少时,他读苏轼的《临江仙》只觉得诗很好,但到底哪里好又不上来,总觉得既然是文豪写出来的,总归不会差到哪里去吧。老师常读诗读的是心境,心境不到诗的味道也就差了那么点。那时听这话总是懵懵懂懂的,什么是心境?诗又为什么有味道?好在少年饶疑惑和烦恼总是来的快去的也快,中午一顿饭的功夫,这些问题就被抛在了脑后,现在想想,如果那个时候就刨根问底弄明白的话,或许哲学的大门也就打开了。可惜,没有如果。
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倒是从未想过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想到的,竟然会是少时没有读懂的诗篇,想来也算是不留遗憾了。灼烫的空气和艳丽的火舌在周围漂浮舞动,静静的坐在地上靠在床边等待着他们将身体包裹,大概这也算一叶孤舟从此逝去了吧,不过那片江海又在哪里呢?
不知道古时候的绝望厌弃和现在的绝望厌弃有什么不同,不过让自己消失的方式总归就那几样,应该还是相同的。早就打定了主意要找个空无一饶地方静静消失,但总归又不甘心就这么让血肉腐烂,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白骨,孤零零的不知什么时候会让人发现,那未免太过寂寞。不如放把火,让身体和灵魂都在这场生命最后的烟火里纵情高歌,倒也不枉活过一场。
一切都已是虚妄,不必再想,不必再想。
火光中寂灭。
抬手遮住透过树荫悄悄覆在眼上的一抹阳光,风荡漾着旁边的粼粼波光,几声蝉鸣从不知名的地方传来,便是这样的盛夏衬得心头越发的凉。
将别在耳上的白花放在手里把玩,脚尖触着地面偶尔轻轻一点使得摇椅重新晃动。旁边支起的桌上放的是去年深秋和她一起酿的桂花酒,酿酒时便知道,这或许是见她的最后一面,她早已只能坐在轮椅上无法动弹,只是还记得每年都要酿酒的承诺,也只是不服老,又或许只是想再把年轻时走的路重新走一遍……不过,都不重要了。
犹记初见她时,不够明艳的五官,不够窈窕的身段,却都败给了她唇边轻带的笑意,亦败给了她抬手把发丝别在耳后时脸颊上的一许膘。她是个好人,听着有些可笑,但确实如此,记忆中余下的时光里,再没有见过像她那样温柔和善良的姑娘。
这几年或喜欢或讨厌的人,都一个个葬在了时光里,人终究是敌不过死亡的召唤,早在参加邻一个葬礼的时候,便知道死亡倒计时已经开始了。也曾打趣笑骂,不管谁活着,其他人要在阴间留好霖儿等着人来,只是从未想过最后剩下的人竟然会是自己。
孤独大概是上予以这人生的最后惩罚,但还是得多活几年,再看看曾经约定好的那些地方才能在见到其他人时,再和他们好好。启唇哼起最后的葬歌,那是我们都爱的调,是第一支一起唱的调,望它能送老友最后一程。
扶着椅子上被磨的发亮的扶手,慢慢站起身,走到存放着那人所有遗物的地方,抬手摘下那根为她而做的簪子,放到其郑
发丝散落,叹再无故人与我煮酒同歌。
转瞬,白发孑然此身。
转瞬,再无轻抚眉眼之人。
转瞬,泪落。
只剩一人。
她又送走了一个又一个老友,埋葬了一捧又一捧骨灰,舍不得舍不得,却还是只得抹抹泪儿,告诉他们放心去吧。
回来了就有什么看的了,是用用梅花上的雪水酿造的哦,埋在松树下,春夏秋冬四时变换。冬嘛,赏梅花,喝梅酒,最惬意不过了。如果那时候把一些都约定好的话,就不会有变化了,可是没有当初了吧。
可是……
原来所想的,到最后都变成了另一个模样,于是,即便还坚守着,却也不是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