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坐在司厉南车里,骆馨凝的精神仍处于极度恍惚的状态。阮欣萍的要求提得太突然,让她没有一点考虑的时间。
她的每一句话都击中她的要害,她心底最深的惊惧和愧疚。其实,当初她主动向卓启正提出交往的事,不也是为了让阮欣萍安心吗?
还有一点就是卓启正的确是个值得托付终生的男人,她毫不否认的事实。尽管,一切都很好,她似乎在适合的时间遇上对的人,又恰逢有一个好的时机,她可以拥有一个完完整整属于自己的家。
那里会有她渴望的一切,温馨的小窝里每天飘出饭菜香,有一个男人戴着围裙,甘愿为她洗手做羹汤。
她累了,他会给她捶背按摩,她受委曲了,他会为她出头,解决难题,她心情不好了,他会想尽办法逗她笑……
她深深相信卓启正就是这样一个“灰太狼”,现在每个女生心目中的理想对象。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心里这么害怕?当阮欣萍向她提起结婚的事的时候,除了害怕之外,她没有任何想法。
虽然她才十八岁,可是,她跟现代的女孩子不同。她渴望拥有一个家的念头远远超过别人的想像。
可,一旦脑海里出现她穿着嫁纱挽着卓启正的手站在神坛前起誓,一生一世,永不相弃的时候,除了害怕之外,她找不到另外一个词来诠释她的心境。
冬日的斜阳带着一份特有的瑰丽,燃亮了天空,又快速陨落,那份美很迷人,却也很短暂。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蔓延的沉默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在流转着。
“你真的决定要嫁给卓启正?”突然响起的冰冷的声音,拉回了骆馨凝缥缈的惊恐。
转过头,望着司厉南刚硬的侧脸,斜阳的余辉正好掠过,绚丽的瑰红里有着一抹噬人的冷漠。
心“咚”地一下,颤动了起来。
深吸了一口气,以自认为愉悦的声音回答道:“是啊,启正很爱我,我也爱他。”
“是吗?”带着置疑的声音。
“当然,我是不会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的。厉哥哥你会祝福我的,是吗?”问这句的时候,骆馨凝感到莫名的紧张。
深邃的眼眸映入她带笑的脸,一副沉浸在幸福里小女人的样子。
莫名地一把火在心里烧着,一寸寸以燎原之势。
司厉南没有回答骆馨凝的话,原就刚毅的脸庞绷得更紧。突然踩下油门,车如离弦的箭一下子射了出去。
“啊……”眼前的景物以闪电的速度匆匆掠过,深埋在灵魂里惊惧,自心头漫延开来。
忍不住骆馨凝尖叫出声:“厉哥哥,你慢一点,慢一点,我怕……”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她止不纂身颤抖。
没有声音的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一串串。明眸睁得老大,直视着前方却没有焦距。
在骆馨凝尖叫的时候,司厉南已经意识到自己一时冲动的发-泄,给骆馨凝将是怎样的惊愕。
快速拐了个弯,在一旁的暂时停车道上,停下。
“凝凝,对不起,我……”他想说他不是故意的,可是,这句话多么可笑啊,他明明就是故意的。
只不过,他太冲动,冲动得太气愤,以至于忘了骆馨凝的惊恐。忘了那从小一直纠缠着她的梦魇,那是她灵魂深处的噩梦。
当他停妥了车,要安慰骆馨凝的时候,她已经陷入那惊恐万状的梦魇中,无可自拔。
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大大的眼眸盛着巨惊的可怕,双手紧紧环着自己的肩,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连牙齿都发出冷极后的打颤声。
见到她的样子司厉南懊悔不已,他恨不得狠狠给自己一拳。刚刚他是怎么了?向来以冷静自傲的他,竟然失去了理智,忘了她最害怕的事。
松开安全带,将陷入深深恐慌中的骆馨凝拥入怀中,自责的声音满满的懊悔:“对不起,对不起,凝凝,你不要这样,没事了,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有些事只是一闪而过,有些事却会永远留存在心里,刻成一个深深的烙印,永远抹不掉,擦不去。
“凝凝,你醒醒,醒醒好吗?不要再怕了,事情都发生了,怕也没有用,凝凝,勇敢点面对它,面对它,就不会再害怕,再受伤了。”说着连自己都听不懂的话,一遍遍安慰她。
可是,陷入激流中的骆馨凝毫无反应。
记忆中这情况发生的次数并不多,算一算也就三次。第一次并不知道原因,后来带她看了心理医生才知道。
那是父母车祸给她留下的阴影。她的父母是因为雨天行车过快,才会冲下山坡的。
而每次车速一快,她就会自然联想到那可怕的一刻。虽然事发当时她并不在现场,然而,想像出来的可怕才是最最震人心魄的。
记得有一段时间,她甚至不敢坐车。在医生的引导下,她克服的心理障碍,终于不再害怕车了。
但是,她依然坐不了快车,只要车速超过八十她就会发作。像现在这样,陷入可怕的想像里,仿佛父母当初发生车祸的现场就在她眼底重现。
说着连自己都听不懂零乱而慌张的话,司厉南冷竣的脸上满满的担忧。将自己的手指硬塞入她口中,以防止她过激时咬伤自己。
指头上的剧痛感,牙齿深深陷入肉里,啃着骨的感觉都抵不过他心痛的万分之一。
“凝凝,对不起,对不起……”此时此刻的司厉南早已没了意气风发,冷竣霸气,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担忧和懊悔。
他真该死,竟然会冲动到做出伤害她的事。可是,刚刚那一瞬间他真的控制不了自己,勃发的怒意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不然他会爆炸的。
夕阳燃尽最后一丝热量,缓缓落下,消失在海平线的彼端。巨大的黑铺成无边无际的网,笼罩着天地。
时间一分不秒地过去,路过那辆绚蓝色的兰博基尼始终没动,一直停在那里。霓虹闪亮了夜的美,红绿迷离,星月争辉,歌舞升平……
这一切对车内人来讲,都不具备任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