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80)

滞留记忆世界了。

伏传很不想麻烦大师兄,更不想拖累大师兄。可是,溯往的法门,他自己是不懂的。便是谢青鹤也不可能次次带着他溯往。能够与阿娘相处的机会,很可能一辈子也只有这么一次。

犹豫许久之后,伏传低声下气地跟谢青鹤商量:求大师兄施舍些晨光精力,让我与阿娘多待几日。若是需要我为大师兄做些什么绝不敢推辞。

这话说得太过客气。

谢青鹤沉默片刻,说:好。

他本想告诫伏传,不要在过去的时光里太过沉迷。只是想起伏传容易多想,这句话说不得就会被伏传误认为他不肯留下作陪,反倒不美。

伏传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轻易,脸上瞬间就有笑容迸出。

谢大师兄!先凑上前说了谢谢,伏传又忍不住小声问,我可以待多久呢?

想多久就多久。谢青鹤说完顿了顿,想起小师弟自我管理能力太强大,说得太宽泛了反而让小师弟心里没底,又给了一个准确地时限,到你自己出生?

伏传出生没多久,刘娘子就开始了逃亡,灭门,托孤。谢青鹤允诺的时限,实际上是没有时限。可以让伏传一天一天地,踏踏实实地陪刘娘子,直到死亡那一天。

谢青鹤常年入魔,解决一个魔类,常常是十年二十年起跳,时间对他没有太大的意义。

这对伏传来说就非常震撼了!

伏蔚已经从六岁的孩子涨到了十八岁,度过了十二年的人生。

他与谢青鹤在这个记忆世界里,经历的日子也才不到两个月。这里边耽搁的多半都是他做过春梦之后,被谢青鹤强行调整日常、勒令睡觉之后的经历天数。若伏传没有陪伴刘娘子的要求,俩人很可能两个月之内就能出去了。

现在伏传大着胆子求了一句,谢青鹤居然就真的答应了下来。

怀胎十月呢!就这么硬生生地陪着么?

伏传心中感激得不行,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只会放软声音轻喊:大师兄。

谢青鹤却不喜欢听他说什么感激的话。什么若需要我为大师兄做些什么,绝不敢推辞。我若不答应让你留下来陪着亲娘,叫你做些什么,你就要推辞了?

谢青鹤翻身上了屋檐,说:晚课之前,我会回来。你好好陪着刘娘子吧。

不等伏传再说什么,谢青鹤已跃下院墙,消失在长街尽头。

和入魔时一样。

虽是记忆中的世界,细节却很完善,没有一丝荒谬与不切实际的感觉。

谢青鹤入魔的次数太多,对这种小世界可谓驾轻就熟。

身边没有小师弟跟着,他各种骚操作就毫不顾忌地使了出来。离开刘娘子居住的别馆之后,谢青鹤寻了僻静处,指诀轻捻,口中默念咒文,顿时显出身形。

显身之后,谢青鹤先在附近的客栈长订了一间房,充作落脚之地。

既然要长住近一年,跟小师弟又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见得多了,谁都不自在。白天他就自己找地方修行休息,晚上再去守着小师弟就行了。

照例还是嫌弃客栈铺褥太脏,谢青鹤又花钱雇了客栈后厨帮忙的妇人,使其帮着置办新的被褥、负责屋内洒扫。有钱能使鬼推磨,不到半天时间,谢青鹤的房间就布置得整整齐齐。

书案上摆上了笔墨纸砚,香案上燃着合香,懂事的掌柜还把自家的老琴贡献了出来。

琴也不算特别的好,但确是一把祖传的古琴。

谢青鹤感谢了掌柜的厚待,奉上了厚厚的红封,并约定退房时一定原物奉还。

当天下午,闲来无事的谢青鹤去买了新的琴弦,给古琴重新上弦,调了调音,到傍晚时分,客栈附近就听见了古拙悠扬的琴声,从客舍之中断断续续传来。

谢青鹤看着炉中袅袅散开的烟气,缓缓按停了轻颤的琴弦。

心弦已断,琴音何续?

谢青鹤将丝布覆在琴上,别人家的老琴总得爱惜着些。

弹什么琴呢,榻上歪着吧。

一直歪到帮厨的三娘子来送晚饭,谢青鹤给了三枚铜板做赏钱,饭钱自然是柜上另外算。

三娘子欢天喜地,麻利地将几碗菜端出来,又要伺候谢青鹤斟酒添饭,谢青鹤客气一句,三娘子便懂事地退了出去,只说吃完了将碗筷放在门口,或是送水时来收。

谢青鹤笑道:晚上就不必来送水了。

三娘子秒懂。哎哟,豪客么,晚上是要出门吃花酒的呀!看上去仙风道骨一位老先生,没想到竟是这样的老不休。人不可貌相!天底下男人都一样!

三娘子关门离开,谢青鹤低头剔鱼刺,第一块鱼肉还没吃进嘴

有人穿墙而入。

在这个记忆小世界里,能穿墙进来的,自然是魂体状态的伏传。

伏传气鼓鼓地站在八仙桌另一侧,眼眶有些红,巴巴地望着他。

谢青鹤这送到嘴边的一口鱼是吃不下去了,只得放下筷子,问道:何事?

那小孩听了这两个字,简直像是一只气得溜圆的河豚,眼睛都睁大了。

谢青鹤总觉得各种控诉马上就要迸出来,砸自己一脸。然而,稍等了片刻,伏传到底也没有冲他嚷嚷,反而低头走近他身边,拿起备用的一双筷子,默不吭声地替他剔鱼刺。

谢青鹤觉得这样不好。

你若是来吃饭的,请坐。若是来伺候我吃饭,大可不必。谢青鹤说。

伏传明显有些负气。

二人僵持片刻,伏传用脚一勾,将方凳勾到自己屁股底下,坐下来。

因谢青鹤赏钱给得不少,三娘子伺候得很细心。有备用的筷子,也有备用的碗与勺子,防着客人不小心摔坏了或是掉地上,还得出门唤人。

伏传已经拿上了备用的筷子,谢青鹤就用备用的碗给他盛了饭,将自己的汤碗也让了出来。

汤是老母鸡汤。谢青鹤记得伏传不吃鸡皮,把汤碗里的几块鸡肉舀回瓷瓮,重新添了些热汤,放在伏传面前。

吃吧。谢青鹤说。

伏传就不肯吃饭,他坐在谢青鹤身边,低头继续剔鱼刺。

整条鱼被剔得干干净净,鱼刺与鱼肉彻底分离。伏传将蒸鱼的盘子送回谢青鹤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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