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148)

然他们想要杀我嫁祸对方,谁又敢真的这么做?不怕一旦失风,就会被阿爹报复么?韩琳认为,刺杀他的既不是阉党,也不是河阳党人。

既然不是阉党,也不是河阳党人,追杀韩琳的又会是谁?答案呼之欲出。

我是问你,对那个苏时景,可有什么想法?韩漱石问。

韩琳一路上都在对谢青鹤画大饼,为谢青鹤与伏传在粱安侯府的未来描绘了一个极其完美的前程,仿佛只要抵达了粱安侯府,等待他二人的就是金钱田产地位,无穷无尽的富贵。

真正被韩漱石询问之后,韩琳沉默了片刻,说:阿爹,此人救我性命,是我恩人。

不过。此人事父不孝,必然事主无忠。心无纲常,不知敬畏,绝不可驾驭深信。以孩儿愚见,愿以万金相酬,富贵相赠,回报其救命之恩,切不可收归麾下,托付重任。

给他钱,给他身份地位,但是,不要信任重用他。

韩漱石微微一笑。

韩琳下意识地感觉到一丝阴冷。

韩漱石站了起来,从背后的书柜上,翻了几个匣子,从中找出一条薄如蝉翼的绢帛。

韩琳知道,那是用来传递消息的密书。

飞鸽传书虽然很快,却容易失风。为了保证信件安全抵达,一封信通常要发四五份,以防鸽子在传信过程中发生意外。所以,密书是要对照密码使用,外人拿到密书也看不懂。

韩漱石将那封密书找出来之后,放在韩琳面前。

韩琳不知道这道密书是谁传给韩漱石的,也不知道密书的内容。

韩漱石又给了他一本游记:你替为父写个明文。

密书,解密本,再有笔墨纸砚。韩琳很熟练地开始翻译明文,解出来前三个字,他就僵住了。

命。

不。

与。

命不与神合。

这是他在屏乡路上初遇苏时景时,对阿福说过的话。

韩琳动作僵住,额上隐有冷汗涔出。

韩漱石见他不动,弯腰捡起他手边的游记,狠狠在他脸上拍了几下:命不与神合。不用必杀之。一下比一下用力,念及必杀之三个字时,韩琳脸颊已被他拍得绯红。

飞鸽传书之故,不可能完全复述韩琳当初的话,意思大致相同。

世子爷,改主意了?韩漱石冷笑道。

韩琳慌忙跪下,解释道:阿爹,此非孩儿本意。孩儿的意思是,此人必要笼络,不能为他人所用。他这人既然心无纲常,不能为阿爹所用,自然也不可能为他人所用,孩儿以为与他交好即可,很不必担心他改投他人门下阿爹,千万不要与他反目!自招强敌!

乳虎能驯养,便可以置于麾下。野性难驯,不趁他小要他命,非得等他长大了再拿命去填?你莫要被区区救命之恩迷惑了心智。韩漱石训斥道。

韩琳还要再劝,韩漱石已挥手道:此事无须你再插手。

爹!韩琳倏地反应过来,您做了什么?!

不等韩漱石说话,韩琳已返身冲了出去。

第122章

韩琳赶到客院时,苏时景与草郎已经不在了,只在厅中剩下一桌几乎未动的席面。

何谓几乎没动?在上首的坐席前,留下了一口咀嚼过的山笋。看齿印是刚刚嚼了两下,品出一些味来,马上就吐了出来。侧首的席前略微凌乱,杯盏倾倒,竹筷也散落在地上。

韩琳与他二人一路上相处,知道这二人隐有上下之分,苏时景执长居正,草郎多半是从旁附贰,单从现场遗留的席面来看,可推知是医术精湛的苏时景吃了一口山笋,马上吐了出来,又阻止了旁边的草郎进食,很可能是打掉了草郎竹筷上的吃食。

席面有毒。

苏时景与草郎已经离开了。

以那二人的本事,如何离开的,韩琳都不觉得稀奇。

他只觉得浑身沉重,坐在那桌由粱安侯吩咐送来的席面之前,看着满桌可口佳肴,心中茫然。

阉党不敢杀他。河阳党人也不敢杀他。

谁在屏乡对他下手?

只有皇帝。

皇帝才敢这么做,皇帝才不怕事败之后,会有什么不可预估的后果。

粱安侯在阉党与河阳党人之间摇摆不定太久,皇帝已经等得不耐烦,不再允许粱安侯左右逢源。

皇帝希望粱安侯支持谁呢?这是明摆着的事,阉党无非皇帝家奴而已。若非河阳党人势大,阉党接连失利,皇帝也不会逼着手握兵权的粱安侯下场。

妄先生曾告诫过粱安侯,进退之间,要么擎天柱,要么踏脚石。

可是,妄先生也不曾说过,究竟进一步是擎天柱?还是进一步成踏脚石?

擎天柱易碎,踏脚石易辱。

进退之间,如何自处?

我的救命恩人。韩琳摸了摸已经恢复大半的伤处,如此重伤,兼有奇毒,若非遇见苏时景,只怕他早已命归九泉。

落在粱安侯口中,就是区区救命之恩。

或许,在子嗣众多的粱安侯眼中,死去一个儿子,确实不算什么大事。

还能让他就坡下驴,将世子之死扣在河阳党人身上,爱子之心激愤不已,顺势倒向阉党。

沉思片刻之后,韩琳命下人点起烛火。

此时天色尚早,世子非要点火,仆婢也只当他铺张浪费惯了,并没有任何人露出讶异之色。

灯火点燃之后,韩琳摘去灯罩,抽出靴中短匕,火烤片刻,猛地刺入胸口旧伤处。在外服侍的仆婢听见他的呼喊才匆忙进门,眼见韩琳衣襟敞开,胸口带血,全都惊呆了。

韩琳咬牙道:上禀侯爷夫人,我的旧伤裂开了。

世子旧伤复发的消息传出,整个粱安侯府顿时张皇混乱了起来。

粱安侯听说世子旧伤开裂,流血三盆,命悬一线,即刻敲锣打鼓去街上请大夫。怀胎五个月的卫夫人也匆匆忙忙赶到前院,在世子处坐镇照顾。韩琳在床前哭诉:刘素生害我!

粱安侯闻声方才赶到世子处,发现韩琳是真的自刺了一刀,胸口伤势狰狞,也颇为感动。

吾儿安心。父必为你出了这口恶气。粱安侯换上朝服,马上进宫告状。

惟有卫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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