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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

微微的哽咽和颤抖,眼泪一滴一滴往下坠着,可见里头的委屈和愤恨之意。

远远的看去,倒是有几分可怜模样。

伍天覃此时坐在室内,这个时辰,外头太阳早已经高高挂起了,外头艳阳高照,屋子里却有些昏暗荫凉。

从伍天覃这个方位远远看去,只觉得一抹灰白交错的光芒投射,笼罩在门口那道身影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了一片明暗交替的光影中,叫人一时将人辨不真切,只觉得浑身微光闪闪。

不过,那小奴生得圆润,尤其是那张小脸,圆溜溜的,圆头圆脑的,虽看不清具体面相,可在那明暗交替的光影里,却将他那张圆滚滚的侧脸描绘得清晰无疑。

伍天覃还没有见过那样圆滚的脸,许是角度所至,看不到口鼻,看不到眼耳,任何突起的五官全都看不到,只看到了一张微微鼓胀圆滚的侧脸,圆得像是半瓣圆溜溜的屁股,又像是那天庭上王母娘娘坐席上最饱满圆润又最娇艳欲滴的蟠桃。

伍天覃盯着那张圆滚滚的脸,半晌,这才渐渐晃过神来,原本满腔怒意一时也不知缘何,好似在这一刻快要全然化为乌有了似的。

看着远处瘫坐在地上的那小奴,一时忽而想起,好似自打这元宝儿来了凌霄阁后,他这院子是日日被大闹天宫,至于那小儿,不是被踹翻在了地上,就是被踹趴在了地上,不是被吓得双腿发软,失魂落魄,便是被吓得……吓得尿裤子?

要么便是被倒挂在树上,险些被人一把捆了扔到那护城河喂鱼?

他年纪小小的,怎地就这般能折腾呢?活似个小王八似的,打不死,也灭不了的。

这样一想,又悠悠抬着眼朝着那固执又犟气,单薄又茂盛,清瘦却又无比坚韧的狗尾巴草身上远远探了一眼,伍天覃脸上原本的怒火中烧淡了大半,不过脸上依然带着三四分威严,只微微眯着眼,半晌,冲着远处那道身影缓缓道:“怎么回事?你好生说来。”

伍天覃见那小儿话中有些缘故,语气倒是松了两分。

不想,他这话一落,却见那小儿仿佛蹬鼻子上了脸,只冷不丁抬手朝着脸上的眼泪一抹,又将下巴往上高抬了几分,脸上的愤怒好似更要大了两分,只咬着牙关梗着脖子一字一句继续愤恨道:“哼,好生说有用么,有个屁用,有个劳什子好说不好说的,好生说了我的月钱会还给我么,不给的话,说了有个屁用!”

元宝儿梗着脖子闷头说着。

整个人好似俨然浸在了领不到月钱的愤恨和气愤之中完全无法自拔。

语气便要抑制不住的跋扈了起来。

他这大逆不道的话一落,骤然只见整个屋内屋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的双眼看着他,心都跳到了嗓子眼了,是大气不敢再出一下。

心道:这小儿魔障了不曾?竟敢这般跟主子说话?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只见那伍天覃脸上好不容易消散了大半的怒意再次满满的蓄满了。

伍天覃这人从不心慈手软,就刚刚一不留神心软了那么半寸,不想,竟被啪啪打了脸了。

对方丝毫不感恩戴德,竟还开起染坊来了。

伍天覃只嘴角微微一抽,半晌,缓缓闭上了眼,再次睁开眼时,他强自忍着太阳穴处的阵阵暴跳,只微微呼出了一口气,良久,一动不动地盯着远处那不长眼的小儿嗖地一笑,二话不说便一字一句道:“给爷拖下去,打!”

说这话时,伍天覃虽在笑着,可那笑声却让心惊胆颤。

这骤然变冷地声音与方才的温和之声俨然成了天壤之别。

这话一起,叫周遭众人齐齐一震。

元宝儿方才还沉浸在咬牙切齿之中缓不过神来,这会儿见那伍天覃的声音如雷,便不由将脖子一缩,又见那两个婆子复又齐齐凑了过来,整个人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刚刚……刚刚自己顶撞了那活阎王?

元宝儿当即紧咬着唇,片刻后,复又立马梗着脖子强自挤出了两滴眼泪咬牙切齿一鼓作气道:“打便打,要打便一口气打死了我罢,我上月白干了一个月的活,一日假未请,派活的倒是一个二个,一十个二十个的派,没日没夜的将人当牛当马的使唤着,可到了发钱的时候却一个个提着裤腰带转眼跑没影了,怎么着,哪个黑心腌臜货竟连个跑腿小儿的月钱都敢卷,爷不去将那贪墨银钱的臭狗屎打死,反倒是要将我这个无辜小儿打死,打死便打死了罢,横竖,每个人干活都有钱领,唯有我元宝儿干了活却四处领不到钱,日日挨罚挨打挨冤挨骂便也罢了,如今却连个糊口的月钱都不给了,要钱没钱,要尊严没尊严,活得还不如猪狗自在,爷今儿个一板子打死了我,倒得了个自在!”

话说元宝儿梗着脖子扯着嗓子一字一句大声嚷嚷着。

声音越嚷越大。

边嚷边哭,边嚷边叫。

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起先还有些愤愤不平,说到最后,细数这个把月来的所有委屈和迫害,顿时悲愤和哀怨顿从胸腔滋滋而生。

说到最后,只见那元宝儿只一边淌着泪,一边扯着嗓子嗷嗷道:“命虽小,钱为大,横竖不给我发钱,日后休想我干活,我一日活儿也不会干,半日活儿也不干,要么将我给打死,要么将我的月钱还了我。”

说到最后,只见那元宝儿朝着地上便是一躺,只一边抹泪,一边蹬脚,竟当众耍起横来了。

两个婆子要来扯他,被元宝儿一脚踹了走道:“老货,敢拽小爷!起开!”

一人要来扯他的手,便被元宝儿张开五指朝着手背上狠挠了一把,一时疼得那老婆子“哎哟喂,俺的个娘呢,俺的一把老骨头给你拧断了呢”。

只见那元宝儿躺在地上,有人来抓他时,他便跟个泥鳅似的,四下滑溜着,又跟只小龙虾似的张牙舞爪着,以一敌二,是扰得两个婆子被踹被挠了几脚几下,却压根近不了他的身。

眼前的这一幕活比大街上耍杂耍的还要厉害生动,一时瞧得屋里屋外各个瞪大了双眼,瞧得所有人一脸目瞪口呆。

眼看着整个屋子要被他一人给掀了。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到“砰”地一声,伍天覃抬手便朝着桌子上用力一拍,瞬间整个屋子里头一震。

那屋子中央二老一小的猴把戏这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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