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别怕,”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有我在。”

大约是好心人吧……

时晚推了推他的肩膀,“别管我,快跑……”

油罐车马上就到了……

眼前一片赤红,失去视力,嗅觉异常灵敏,她甚至已经可以闻到油罐车的味道……

但更强势的味道,却来自这个年轻的胸膛,雪松柑橘香,很好闻,甚至有些熟悉。

时晚却一时间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乖,抱紧我,”男人轻声说,

“如果太困可以睡一会,但如果我叫你,一定要醒过来,好么?”

时晚太累了……

倒在他的怀里,昏昏沉沉地晕了过去……

……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很熟悉。

眼前依旧一片赤红,算是失明吧,这种感觉很不好。

听觉放大,周围乱糟糟的,却什么都看不见。

仿佛被这个世界遗弃了。

她习惯性地握住了手机。

她冷嘲自己,瞎子,看什么手机?

手机没有震动,本来也不会有人联系她。

“12床,你的家属呢?”值班医生走了过来,

“需要签个字。”

“啊,我……”

时晚是个全乎人,有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前世还有老公呢。

可这些人的脸在她的脑海里转了一圈,她只想给闺蜜林朵打电话。

又担心时间太早,林朵现在还醉在男模的怀里起不来。

她养的小狗倒是忠心耿耿,只可惜不能签字……

“我来。”还是那个清澈干净的声音。

医生点头,好像在告诉他需要在哪里签字,

“你是她的……”

时晚纤细的手指捏着被子角。

“男朋友,”男人好像已经签好了,“可以么?”

医生点头,叮嘱了两句护理眼睛的注意事项,走了。

“谢谢你。”时晚坐在病床上,他们素昧平生,他不仅把她从车祸中救了出来,送到医院,还一直陪到她都清醒了……

时晚觉得自己已经算个善良的人,但也很难做到他这样……

还是说……

“你是不是认识我?”

片刻的沉默后。

“眼睛完全看不清么?”

时晚摇头。

那人好像松了一口气,“我……算你的校友,在毕业典礼上看到了你,时家真千金,应该……”

男人轻声说,“不会讹医药费的吧?”

时晚是京大医学院的,今年已经毕业了,优秀学生上台发言,全校应该都见过她。

“你也是京大的?大几?什么系?”

那人好像很喜欢沉默,“摄影,研究生。”

“哦……”艺术院系都在其他的校区,时晚对这方面的确不熟悉,她拿着手机说,

“我先转你医药费吧。”

“不急。”

下一秒,时晚就感觉到自己的唇边,多了一丝热腾腾的水汽。

“啊……我不渴。”

时晚看不到,只能在脑子里面勾勒,京大研究生学长,艺术系,拿着白色的纸杯,把水喂到了她的唇边。

“医生让你多喝水。”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感和稳重,但其实声线清澈,很有少年气。

“我自己来。”

时晚的手摩挲过去。

柔软的指尖蹭到了他的手指。

指纹一碰即分,好像起了一层小小的静电。

接过水杯的时晚,手有些不稳了……

水滴沿着红唇的唇,滚进了纤细雪白的脖颈里……

宽大的病号服,眼睛被纱布蒙上,更显得她下巴伶仃,清瘦,破碎清冷,美得好像身着白衣,唱着《后庭花》的古代歌女。

她看不见,高大的男人就站在她的面前。

阴沉的眼神中,带着难以描述的炙热火焰,几乎要把她彻底烧成飞灰……

时晚的身上有了水渍,不好意思,手指探索着找纸巾。

“叮铃咣当!”

桌上的茶杯,钥匙,病历单,小摆件……

全都被她无意之间扫到了地上……

“抱,抱歉啊……”

时晚前世已经30岁了,她用裴太太三个字要求自己,从没有这样毛躁过……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被无力的潮水淹没。

男人好像蹲下去了,把掉落的东西收拾了。

修长的手指握住她的脚腕,放到床上,大手揉了揉她的长发,

“学妹怎么这么可爱?”

“可,可爱?”

时晚这辈子都没有被这样形容过……

有人说她是医学天才,有人说她温柔稳重,裴远桥说她“令人作呕”。

两世,她活了53岁……

被一个京大学生说可爱?

时晚有些手足无措……

“对啊,笨手笨脚又无能为力的样子,像个萌萌的卡皮巴拉。”

被他这样形容,时晚都觉得是自己玷污了那种萌物。

她七年的感情,只能换裴远桥一句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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