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都说舂城是个物产丰富,景光迷人的城市,它的新区像地图上来者不拒的色块,密密麻麻地扎根在旧城区里,每年游客人流如织,就没有淡季的时候。
匡宓等不及,逃也似的要去找邓好。
从章嵊那儿拿到邓好的住址和近况资料后,不许任何人跟着她,订上最近一个时段的车票,连夜收拾好行李就踏上开往舂城的列车。
八个多小时漫长的车程,心心念念想得到的档案袋搁在手表,她却只潦草翻开过一次。
凌晨时分,旁边的旅客呼呼大睡,列车灯光也调至睡眠模式。匡宓摘下头戴式耳机挂脖颈上,音乐播放器里点开的任何纾缓静心的音乐清单都还是觉得吵。
脑子里都是前晚在楼道撞见张农宁的画面。
都不用去细究她和章嵊的对话他到底听见了多少,这么个见微知著的聪明人,一点小细节也够他寻知全貌了。
匡宓自来是打碎牙齿也会往肚子里吞的性子,是任何事一旦做出来,绝对硬气到底、绝不中途说悔话的人。
但进了楼栋,发现扶梯边张农宁的那一秒,她真真切切、矫情万分地感同身受到文学描述里,什么叫覆水难收,什么叫悔不当初。
她甚至想。
要是一开始她就选择跟匡择渊开门见山,她便不必兜这么大一个圈子跑到曲县,不必蓄意接近张农宁兄妹……她也能实现心愿。
以不伤害无辜之人的方式。
几个月的相处,有很多次可以坦白的机会她没有抓住。
无意中被正主撞破真相后,她再去跟张农宁解释起初假意接近时的算计和目的、后面深入接触后的真心和悔意——大概是寡廉鲜耻至极。
既然是章嵊给匡宓的档案袋,他就不可能真的全权放手让她独自跑去舂城。虽然自己有事没跟过来,但也跟舂城那边打了招呼,联系了安全人员。
匡宓一下列车,行李就被专人接过去。
来接待她的一男一女两位年轻人,像是干保镖的,一身黑色西装,把行李塞进车子后备箱的动作都带着一种被纠定过的板正。
“匡小姐,您想先去用餐还是先去酒店办理入住?”坐上车后,男保镖问。
“住的地方离她远吗?”匡宓撩起眼皮,和后视镜中男人的目光对个正着。
不需她解释,事先被章嵊交代过细节的两人自然知道匡宓是奔着谁来的舂城。
“开车十分钟的车程,”陪匡宓坐在后座的女人开口道,“您是想现在就去找她吗?”
“先吃饭吧。”
匡宓撇开目光,看着车窗外快速后退的树木。舂城和曲县的风貌大有不同。
邓好在这座不缺人气的城市里过得很好。
从宙市被驱逐到舂城的第一年就生命力极强地扎了根,嫁了人,用新丈夫的积蓄开了家小餐馆,在新的家庭生下新的孩子,餐馆热度也在几年里翻了两番,挤上本地的特色菜排名。
餐馆雇了好几个人,切菜炒菜上菜都有人负责,邓好万事不愁坐在柜台摁计算器做账,她的新丈夫下班就顺带开车接孩子过来,一家三口聚在一起吃晚饭。
有店里熟悉的女客人看见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忍不住打趣邓好:“邓老板命好啊,老公好,退休的公婆负责任,又把家里大大小小的家务都接过去了,你翘起腿等着饭店赚钱就行了。”
“哎哟,哪儿有那么容易,做生意的人每天都提心吊胆的,又怕亏本,又怕没人气,每天一睁眼就是犯愁,多亏你们照顾我生意,”邓好麻利地把菜单结了,写了菜品价钱的单板推给客人看,“一共两百二十七,抹个零,收您两百二吧。”
她穿着不耐脏的白色套裙,摸进柜台玩耍的儿子趴在她腿边,脏手在白色布料上摸出两个明显的小爪印,她也没生气。没可惜这身好衣服。
和气地送走客人,弯身点了点儿子的小鼻子,冲着后厨找碗具的男人嗔道:“老公,把你儿子抱走,在学校玩了什么啊,手这么黑,你没给他洗手吗?”
新丈夫便乐呵呵端着三双碗筷出来了。
“好,我现在带他洗手,你先吃饭吧。”
匡宓坐在餐馆角落的位置,静静观赏着这副场景。一直等他们一家三口用完餐,邓好的新丈夫带着孩子先回了家,才让女保镖去“请”她。
邓好没想过,时隔那么多年,还能有再见前任雇主女儿的机会。
店里来来往往的客人很多,附近大学城在网上看到评价跑来店里用餐的女大学生也很多,店里请的帮手足够,邓好几乎不用怎么走出柜台做事。
也没发现店里靠近冰箱柜的角落里坐着一个面熟的年轻女孩。
穿着黑色西装的女人走近,点明来意,往匡宓坐着的位置一指,邓好看清那张和许年词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心头热血瞬间凝结。
“我……”邓好只慌张了几秒,写账簿的笔一撂,立刻把利害关系想明白了,“附近有个茶馆还在营业,有能说话的小包间,你帮我问问,我能不能请匡小姐喝杯茶?”
黑西装女人紧盯她一瞬,匡宓的声音自耳麦传过来:“可以。”
接到信号的女保镖便对邓好点点头。
舂城有很多当地特色的茶馆,供老板们谈生意,消遣听戏,还提供各种餐馆的电话,随时可以点餐。
茶馆老板和邓好有生意往来,一眼认出邓好:“邓老板,来喝茶?”
邓好控制自己不去看匡宓的脸色,对茶馆老板答道:“是……还是按照我常点的茶水上吧,再加两碟新出的小点心。”
“好,您两位请。”茶馆老板往她身后溜了一眼,没再多看,客客气气地把人送到清静的小包间。
茶馆服务生手脚麻利,茶和点心上都得很快,但包间里坐着的两人都无心吃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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