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圈子,轻轻叩了叩桌面,一派惬意的样子,“他现在应该在欣赏自己枕边人从曲县开始到现在成为邓老板的‘打拼史’吧?邓护士。”
这话不啻于一记惊雷。将邓好脑中所有的侥幸劈得一干二净。
“你说什么!”邓好拔高声音,激动地朝匡宓掐过去,“你凭什么!你凭什么侵犯我的隐私!你这是犯法!你以为你仗着……”
门外女保镖听到动静登时推开门冲进小包间,迅速扯开因窄裙摆而一时没法儿从地面爬起身的疯女人。
邓好恶狠狠瞪着匡宓,刚才念唱作打表演出来的悔恨和胆怯全被她暴露本性的血盆大口吞吃进去。
就这么个女人,居然折磨了自己那么久。
匡宓觉得荒谬好笑,又觉得讽刺不屑。无心再与她陈词争辩,索然无趣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边时,忽然扶着门框转过头:“张农宁和张加栗……做你岁月静好邓老板的时候,你有想起过他们吗。”
她淡淡提起来。
陈述的语气说得邓好一愣,大力疯狂扑腾的动作也戛然而止,被女保镖反拽手臂摁个正着。
门外剩下的男保镖跟着已经走出包间的匡宓,替她挡开茶馆其他隔间内听到动静后跑出来瞧热闹的男女客人。
匡宓一直找到熟悉的车牌号,坐进车子后座,将窗户升起来。把电话打给匡择渊,电话一时没接通。
这支私人号码匡择渊没让任何工作人员保管,不接说明他在忙。
工作上的事匡择渊和章嵊都不怎么跟匡宓讲,不过从佥市短暂接触,他们打电话透露的信息来看,好像是巡察到市里什么工作出现了重大问题,听说大大小小的会议一直从周末排到周一。
那顿生日晚餐,匡择渊对旧事的说辞,和她今日剔除邓好讲述时为自己开脱的部分后,基本一致。
匡宓身心俱疲地回到酒店,把自己关在房间,一直煎熬,数次打开手机查看未接来电和屏幕上流淌得过慢的时钟。
有时候她真讨厌自己这个父亲,好像全世界只有他有公心,有饶人一命的善心。
匡宓问他为什么事后要让邓好离开,不把这个人直接钉在耻辱柱上,让她身败名裂。
匡择渊叹一口气,说:“她跟你妈妈的……去世,没有直接联系。”
“那妈妈自杀到底是为了什么?说话永远说半截,”匡宓快抓狂地问,将手边茶杯往外重重一摔,“有意思吗?您觉得您这样耍我玩有意思吗?”
“宓宓,”匡择渊伸手过来抓住她颤抖的手腕,“你冷静。”
冷静?
谁他妈能冷静。
我吭哧吭哧从宙市跑到曲县来,我把别人的生活和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团糟,然后这么一天我突然醒悟了,我发现我就是自己父亲观察皿里的一小块儿细胞,我的所有反应和行为他其实都了如指掌,他就残忍地看着我沾沾自喜,看着我自以为是地在一个鸟不拉屎的落后县城调查母亲自杀的真相。
现在你跟我说冷静?
“匡择渊,”匡宓像一只不停在牢里打转的困兽,握紧拳对父亲直呼其名,“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宓宓,”匡择渊一双眼睛盛满担心,没有计较孩子的冒犯,仍稳稳地托着女儿的手腕,“得知真相也不会让你过得很好……”
“但也不会更坏。”匡宓不耐烦打断他的温吞,话不投机半句多,“你觉得我现在过得还能更坏更糟糕吗?”
“……”
匡择渊看着固执偏执的女儿,缓缓地叹口气。
然后他告诉女儿,“你妈妈有很严重的抑郁症……严重的自杀倾向,她不想让我发现,我就假装不知道……但她是医生,她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很简单。”
“没有婚外情……”匡择渊认真说,“她是一个自由的人,我不能为了她的病情就把她监视起来。”
“……”
匡宓眨了眨苦涩的眼睛,她快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不能治疗吗?”
“从结果来看,从她辞职到后面一系列的努力都是徒劳的。”
匡择渊松开女儿的手,小臂垂在方桌上。
真相就是这么简单——匡择渊的表情好像在告诉女儿。
“那邓好……”匡宓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也是个大傻子,几个月来同样在干徒劳的事是吗?
“你去查你妈妈的事,我知道,所以我不插手,不干预,我相信你会有自己的思考,”匡择渊摁了摁俱是疲倦的眉心,“就算爸爸直接告诉你真相,你会相信吗?”
“……”是。匡宓哑口无言,她不会相信。
所以她仍义无反顾来了舂城。她要把最后一件事完成。
舂城的夜晚比曲县冷得多,匡宓用毯子将自己蚕蛹一样裹起来,躺在床头等待父亲的回电。
整个房间的灯源都关闭了,落地窗外各色的霓虹光倒映在匡宓脸上,她也想不清为什么执着想要打通父亲的电话。
难道是告诉他,爸爸,我终于见到邓好了,证明了你说的是真的?
还是同他像以前一样,说着父女间才懂的冷笑话,说爸爸,这一趟不负所望,还你清白了。
仿佛无期徒刑的等待期间,女保镖来过一通电话。
关切问:“匡小姐,晚上你没动过筷子,现在饿不饿,要不要给你点餐?”
匡宓说“谢谢,不用”,就浑身没力气地挂断了电话。
一直到街面拥堵的车流渐渐驶向居民楼或停车场,路面一清而空,手机铃声突兀叫起来,这次终于是匡择渊的电话了。
“喂……”
匡宓迫不及待接起来。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