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录:丁母回忆录及诗
出外探视,两眼望着天。唉,可怜的人民哟!到了下午,外面稍静,到半夜时,忽然捶门打户,喊开门检查。我披衣起来和他们招呼,算客气的,出去没什留难。幸得是同居军队胜了,不然要背时倒运,凡住了败军的民家,一时瓦解,真的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三天才出示安民,这才走动看看亲友,街上挖得稀糟糟的,比近六七个学校概扎的军队,互相乱打,死了许多,乘乱放火抢劫,究不知是谁,军队他们闹一伙,照例是老百姓吃亏,我等算是托老天的福,糊糊涂涂过了年,只可惜有许多留在年那边的。
〔编者按,原稿“五一”年缺。〕
五二〔1929〕
我们呢,早把去年年底之惊吓忘记了。那是他们自己倒霉,不干我们的事,新正拜年啊,吃酒哟!打年锣,接春客,演戏,玩龙灯,放花炮,叉麻将,打扑克,推牌九,摇单双,应有尽有,真的承平世界,大家玩个不亦乐乎。我也打了麻醉针,占有一份,假若不这样就是个呆子。不过自己良心上总觉难受,每晨起来自问,我难道是为这些事生活着吗?把早饭吃了,我今天做什么事呢?唉!四顾望望,喂,不管他什么,还是和他们去混混,慢慢站起身来,再将屋子看了一看,下决心还是去,太坐不下来呢!挪脚走吧!于是将门锁了,又常常发迷〔闷〕,万一归来,一概没有了,听他,走走,谁是我的,谁是他的。晚了要回到了家里,把门打开,坐下嘘了口气,还好,什物仍旧,到书案边,将电灯开了,手中托着香茗,慢慢的吃。唉!我做什么,把这很清洁很舒适的房间锁闭,在外面跑房呢!我真对不起。只是一层,看书吧,没味,没味!还是去睡,可是睡又睡不着,于是拿一付〔副〕小骨牌过五关,听得壁上钟敲十一下,没奈何,应该要睡,去把灯熄了,头将〔刚〕放在枕上,精神一下就来,把眼睛撑开,用力下闭,不行,这于是思潮涌起,若万马奔腾,费尽无穷之力降下去,心房只是空空的,慢慢加油,那毫不相关,一系一丝,又来了,通夜这样战斗到五更时,才迷迷糊糊休息。九时半,难道还不起床?这栋屋子里,就我一人起得迟,个个均说你家的福气好,殊不知我在受罪呢!好的,昨天是混去了,今天呢,又怎样辨〔办〕法,天气如好,一个人在外面跑,又不能跑远,不喜街市拥挤嘈嚷,上午出大西门,进小西门,下午则出小西门,进大西门。琳呢,老早赴省;各机关的朋友,他们不得空;我下了台的也合不上。本来我的脾气古怪,或有来者,我从不往,还常躲避。我因见时局日非,去岁他们曾再三找我,要我重作出山之计,我告了多少困难才得脱身。现在风云变幻于顷刻之间,有一晚,听得同居邻家通夜未睡,清晨女工悄悄告我,外间风声甚紧,邻家某某走了,我吓得一惊,赶忙起来,随便吃了饭,把门锁了,到弟家,弟也走了,又至一亲友处,始悉确信。现改变政治动作,午后辨〔办〕了一乡绅,以下一天紧一天,各会倡兴,各行有会,处处一样,文化不及之处更甚,山州草县,乡村市镇,良善者避之不暇,所余者无知识之愚民,其地痞流氓,乘势生风,假公报私,妄作妄为,层出不穷,主意政策是好,可惜民众知识欠缺,一天天的很〔狠〕,住家的妇女也要组织会,不得违背公共命令。此时是四、五月间,我不能仅管坐在家里,天天到外面走动,看看风势,嘱咐侄等及亲友学生,自己禀着天良,随合大众,不可激烈,也不宜大畏怯,切莫乱发语言。每日只闻鼓声咚咚,呼喊口号,若到街市一望,百务停顿,旗帜飘扬,男女若疯狂,可怕到极点,就是天天共同做事的同志,第二天没看见这不算回事。唉,生命真危险。此时的我,天天要在外面走走,乡间侄媳,带了小孩们也依着我住,还有几房本家妇孺,亦避于此,不时要去照应。有天来了命令,明日某时均到教场总聚合出发,我常悄悄嘱领队者,如有变动,速急解散,各自回家,切切。送了他们,自己站在十字街口,遥望市面,寂静得可怕。间有乡下妇女,短衣长裙,找不到伴,赶不上队伍,又不认识路,其慌张之村俗形态,难描难画,如有手机拍一相片,那就顶好。转到几家亲友看看,少时他等均回,云没什发表,也未游街,就会场解散。第二天早饭后,我仍旧出外走动,看见今日情形与昨天大不相同,不独没鼓号之声,行人稀少,所贴之标语,若经雨之花片,又好像一些大小蝴蝶飞舞,所扎的松枝牌坊,也是乱糟糟的。我那性灵中感觉顷刻有什事发生,忙走向弟家,见侄等衣履穿好欲走,我急止住,外面空气不好,且在家里休息,把大〔门〕关好,即到后园看生病之侄女,说些闲话。一会儿,工人挑水回说,来了许多军队。话还没说完,只听枪“拍拍”。仆人来报:不好了,满街都是兵,背着枪捉人,某家的少爷也打死了。大门上了闩,又加撑。人心惶惶,未卜祸福。天已黑了,将近二更,我心急如火,欲回家,因四、五两儿在我屋里玩,我还用了一个女孩子和一女工,怕他们受惊吓,想想非走不行。弟妇说没人送,使不得,他们谁也怕出大门。我说没关系,打开瞧瞧,把门开了一点缝,赶忙走出去,随听他们急急关又闩、撑,我默着可叹。见街灯照得极亮,莫说没人,连鬼也没有。一个人慢慢走回敲门,要问得清白才开门放我进去,我又好笑,小孩们候着没睡。从此只听得说某人拘捕了,某个也被捉了,我的心那里坐得住?惟有打醉麻针,等精神疲倦了,倒在床上就睡。各学堂放了假,要侄等在家中补习中文,少出外惹事。小的到我这里温习功课。惟生病之侄女,势渐沉重,弟避乱未回,炎暑已退,时至末秋,几个小侄等生疮害病,我呢,两三日去看看。至八月初旬,侄女已亡,只十五岁,很觉可惜。我亦〔不如〕往日了,饮食减少,四肢无力,头目昏花,气逆腹涨,筋骨疼等症。每向侄辈说,恐我一旦物化,无知之者,尔等须收捡吾躯。不久弟回,我则终日深居斗室,恨不将此身埋藏地穴。或把两耳紧塞,因常有“搭底搭底”毙人之号声,或听同居的说某女生亦在其内,很可怜呢!有的说,今天又是那几个,没年纪,有的还不到十五岁,并且他们还说许多不忍听的话。形容如何的状态,其家庭若何的悲痛。他等是谈白话,无心的,可怜使我听的如万箭钻心,恨不放声嚎啕,把头用两手捧着,靠在书案上,任眼水澎湃以杀悲。可怜的热血青年,死得真冤枉,可痛的慈爱父母,怎么悔得,还做什么将儿女读书,燕子含泥空费力,只落得肝肠寸断。万恶的人类,昧于天良,我那青年哟!可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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