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录:丁母回忆录及诗

可惜的呀!爱什么国,爱什同胞,替群众谋什幸福?牺牲得真不抵!成个人生十几年,只是那水中之一泡耳。自私自利的奸滑〔猾〕之徒,反笑尔等没知识。我那勇敢的青年啊!聪明的青年啊!这次将我国家的元气太〔大〕丧了!将来把什么人才对付外敌?我的天,我的老天!唉,于是终日躲在房中,就这们〔么〕圈着一切,厌闻厌见,喊我吃饭,走至另一间房子去吃,吃了依然躲着,一人独自走着,或坐或躺,不言不语,也说不出什痛楚,心里只是茫然的,晚上通夜不能睡。我那所谓之家,非常简单,用一女工弄饭洗衣,房子内有一女孩子倒茶水,也懒和他们说话,嘱咐若有人来,只说出去了。这样过着,总有月余。琳回家来了,然而他也一样的烦闷。我同他说是这样下去,我们不病死,多应闷死。明年我决出去,掉换空气,一道走好吧!伊先不赞成,终则说你要走听你各〔个〕自的便,我去不去未定。我和他可以说管鲍之交,他向来如斯,任什举动,要几方好才行。此时女早到沪上,他俩卖文生活,已来信接我明年早去,玩了上海,再至杭州参观博览会。

五三〔1930〕

这计划一定,我的一颗心像有了收束,预备天气暖和就出去玩呢!正月间,小孩们还未上学,同他们玩,吃酒,醉了,笑着一团滚在地下玩。第二天清醒了,两手心为什疼痛?哦,哈哈!拍着手掌笑,闹的玩。好一个正月闹完了,女又来信催促。我想等发了春水,免得提拨舒服些。至二月半,军队调防还未到,忽来了匪。我那天无聊,请的女工回去了,走到门前望望,见卖面担子由学校出来,我问伊:“你们做完生意?”他说,“不是呢!今天有点风声。”放了学,随见纷纷的学生走。过一会儿,“拍拍”的枪声四起,老百姓照律〔例〕惟有关门。我们还不是闩啊,撑哟!究竟不知为什么,日已快落,枪声亦停。老兄之姨某与一老妈跑来,说三个小孩上学未回,要我把人同去找。于是请同居听差的带他们去一下。听差的回说戒严不能通过,他俩自己去了。外面只听得哭儿唤女之声,我终夜没睡觉,不知这三个小孩怎样,焦急万分。将要天亮,迷迷糊糊,梦见三小孩。为门外哭声惊醒,仔细一听,乃妇人哭儿女的,把我的一颗心吓得跳几多高,赶心起来,拿手巾开开〔揩揩〕眼睛,脸也不洗,抹抹头发,喊女孩子起来关门,走到弯上见倒一个死尸,吓得我掉转头忙走,忙走,敲门,工役听见是我,急来开。我急问三个学生回来没有,答回来了。我一块石头才放下,急走到里面,都还未起,小孩听见我问,即起身告我说,昨天危险得很,枪声一响,先生就喊放学,自己早跑了,学生们赶快都跑,我就同两弟弟也跑,在些军士队里跑。我一想要不得,离屋里还远,又急又走不动,躲在人家檐下,站站又走,和些挑菜的躲得一个庙里,想不好,还是拉着跑,头上子弹呜呜的叫,又看见打倒了许多人,吓得地方也找不清白了。末尾躲得一条巷子的门角落里,只是打战。哪晓得是表姐姐家,他同住的认得我,才告诉伊把我等接起进去。看见我们战着,以为是冷,把我等弄被卧〔窝〕围着,枪声停止才找人送回。可怜,可怜!我听了心中很难受,托上天的福,幸而无恙。大的只有十岁,真好;两个小的回来,没说过话,这会听见我等讲,才得床上嘻嘻的开口,昨天叔叔怎样,他们哪!昨天有客打夜牌,这时那得起来?小孩们回与未回,都没问起。我叹了口气自回。然而我心里之苦痛,谁也不知。好,以下〔后〕我决计要走,不〔然〕会得精神病。于是将屋子略略清检一下,锁了,外面的事托弟照应,轻装简便,携一女孩同姨侄、女伴,别琳等乘轮赴沪。路上很不寂寞,观玩山水,把脑内之恶浊洗涤清静,或与侄猜谜饮酒,看书,吟诗,只一星期已达目的。同船人纷纷登岸,女已上船相接,此时吾若登天,一概不管,均皆他们照应,到了房子内,大讲大笑,精神非常兴奋。伊与友合租法界一栋楼屋,女住二楼两大间,房子极其精致,用具亦完美,特置一套西洋美国式茶杯给我用,又备有上等一架留音机,顶好的戏片,开了使我休息。女倒卧吾怀中,神游三十三天,很甜的睡觉了。醒来红日映房,万籁无声,惟廊上与室内花香馥郁,沁入心髓,沉思一霎,不是梦吧!起来走到坪台,一看马路净〔静〕寂得没一个行人,随向架上取了一本书,仍复拥被在枕上翻看,怕惊醒他们的好梦。钟打了十一下,他们均起来了,问我:“吃过点心吗?”至十二时吃午饭,谈谈白话。下午就热闹,有朋友来来往往,约着听戏,游公园,上馆子,吃西餐,或买新鲜果品、茶点,看电影。天气不好,则在屋子内曲尽其乐,弄些合口东西吃,或作叶子戏,最合我意的看不完的新鲜合味书,赏不尽的美艳新鲜、不知名的花。市场太繁华,我不喜欢出去。每早吃了点心,即到公园走走,喜其没游人耳,多好自在享受新鲜空气,或带本书坐在水边看,渐有游人我即回,而且我之服装很朴素,彼地尚奢侈,虽常去,然从〔未〕与他们通过语言。女又替我做衣,我亦欣然领受。最使我满意者,伊等在我床前写文,做工作。当那时,心花朵朵开放。就是神仙我也不想去做,还说什么穿呢,吃呢?渐渐的由三四月到了五六月,女怕我畏热,或乘汽车在马路上逗〔兜〕风,或至屋顶花园纳凉,观露天电影,凡新奇处、繁花之区,女一一引吾参观游玩,以阔吾之胸襟,饱吾之眼福,舒吾之怅慨,慰吾之傲僻。女察吾意,似厌繁华、喜清幽,于是议游西湖,参观博览会。急去信催琳速来沪上同去。将此屋退掉,另租小房放用具。各携随身衣物铺盖。琳来三四日,我等四人携女娃子乘下午四时沪杭车旅行了。我亦不晕船,又不闷车,极其舒服,观落照映于广大极美丽之田亩,天空之云彩有无穷的变幻。汽笛呜呜,机声嗒嗒,车厢坐客,咸现倦容,吾则如行山**上,内外上下接应不暇。自恨笔钝,难于形容。少时用点心,吾之食量增加,较伊们强多了。八时抵杭,乘客纷绕,多自持杖携琳,随女漫步前进,什物自有接客者照应。车客须至检察处收检放行,乘人力车至西湖旅馆。二楼三大间,房内休息少时,行里取来,惟将我从沪上新购雀牌没收去了,说是禁物。茶房云拿名片去或取得来,吾等付之一笑,拿走没关系。倚栏远睹,湖中五色电灯若繁星,空气极清爽,暑气全无,时有莲馨馥馥,仙乐飘飘,闲迢〔眺〕一会,归寝。次早,伊等已觅好临湖房子,马路旁风林寺,比邻一烈士之花园,前楼面湖一大间,我与琳居,园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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