款项归拢

导全找了个遍,却连一点儿希望都没有,镇领导们都是众口一词,坚决支持杏花村的修路工程,就是一分钱也没有,镇领导们所以一改去年慷慨大方的做派,一是镇财政的确紧张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沈和杨贤德见天儿为脱产干部们的工资伤脑费神;二是在去年杏花村人的启发和带动下,在沈和杨贤德跳骂死逼下,今年各村的冬季农田水利工程上马快,规模大,形势一片大好,多次受到杜的表扬,因而,杏花村的修路工程,已不再是镇里的重点扶持项目。

拿振富的话讲,镇里的人哦,全他妈是过河拆桥的货色,用得着咱哩,叫他下跪都行,一旦用不着咧,转眼就不认帐,先前说过的话,还不如放个屁,放个屁,还有点儿臭味儿呐,他们讲过的话,连臭味儿都没一丁点儿。

木琴劝说道,大叔,你也不用焦心上火,活人总不能叫尿憋死吔,镇上不管咱了,咱就找县里去,豁出脸皮不要了,咱再去求求杜,看能不能给咱想想办法。

于是,木琴和振富去了县城,直奔县,杜不在家,外出开会去了,俩人商议定了,见不着杜就不回村,他俩在县城住了一夜,第二天,又去堵杜的门口,杜还是没有回来,俩人就磨缠着县府办公室里的秘书,叫他给杜挂电话。

电话打了无数遍,终于接通了,杜在电话里催木琴快点儿讲,说自己正在开会,不敢耽搁太多时间,木琴简要地把当前工地上的困难讲说了一遍,叫他给想想办法。

杜叹口气,说我的口袋是银行就好喽,想拿多少就尽你拿去,可惜不是呀,刚讲到这里,电话那头的杜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立即大声地说道,别急,别急,还是有办法的,最近,农业银行正要搞经济开发贷款呐,你们杏花村有没有胆量,去贷出一部分款子来。

据杜在电话那头简要地讲,县农行正在搞经济开发贷款,主要用于开发荒山、荒滩和水利资源,鉴于杏花村等米下锅的紧迫形势,他可以跟银行打打招呼,让他们破例以修整荒山荒滩的名义,给杏花村贷出一部分款子来,以解燃眉之急。

木琴愣了一下,立即反应过来,她回道,好哦,只要能弄到资金,把路修起来就行。

杜说,他先跟银行联系好,叫木琴下午就到农业银行去面谈。

木琴长长地出了口气,放下电话,她与振富商量起贷款的问题,问他咋样看,敢不敢贷款搞工程。

振富思考了良久,狠下心肠道,反正已经把咱逼到这份儿上哩,贷款有风险,弄个半拉子工程撂在那儿更危险,还不知要出多少事呢?光是村人,咱就交代不了,贷哩,先把工程弄完了再讲。

木琴也是怀揣着这样的想法,俩人一拍即合,决定走贷款修路的路子,

接下来的几天里,木琴和振富犹如走马灯一般,跑银行,跑贷款,有了杜的招呼,事情办得很是顺利,仅仅三天不到的时间,三万块钱就攥在了振富脏兮兮汗腻腻的手掌心里,看着崭新硬挺的三捆票子,木琴和振富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指靠着自己一双手,如鸡爪刨食一般地攒血汗钱,再去发家致富,这种做法是何等地笨拙愚蠢,什么叫借鸡生蛋,看来这就是了。

傍晚回到家里,振富把贷来的三捆票子翻来覆去地倒腾着,边看边寻思,原先,一有个赚钱的想法,像开个门头杂货店什么的,他连杂货店的位置和进货的渠道都考虑得精熟,就是被这启动资金的事吓退了,原来,这寻钱的路子早叫国家给铺设好了,就看你敢不敢去走,有没有胆量承担还贷的风险。

正琢磨着,洋行回来吃晚饭,他见振富盯看着三捆票子发愣,便追问这钱的来龙去脉,振富一五一十地把贷款过程讲说了一遍,说得洋行眼里冒出贼亮贼亮的光来。

在振富跟前,洋行很难得地露出满脸笑容,他又缠着爹把贷款手续中的诸多细节,如个人能不能贷款、怎样贷、需要啥手续、利息如何、怎样申请等等,一一问了个遍,有些是振富能够答上来的,有些也是一问三不知,洋行就叫振富抽空儿到镇子里去打听,越详细了越好。

振富看出洋行有了啥打算,只是没有说出来罢了,他巴不迭地想为洋行做点儿事,藉此缓解俩人长久以来水火不相容的父子亲情关系,便一口答应下来,他又狠狠地忍住,没敢往深里追问洋行的想法。

晚饭的时辰,洋行破天荒地没有吃完饭抬腿就走人,他跟振富坐在了饭桌前,陪振富喝了几杯酒,还难得地说了一些亲热体贴的话,像注意身子骨、揽好帐目什么的,恣得振富咧着嘴丫子一个劲儿地乐,喜得豁牙子偷偷地跑到院子里擦抹眼泪。

这个夜晚,是振富多年来最为舒心的一晚。

自己因为赌气,终于与茂林撕破了脸皮,并把自己推上了不能转身的独木桥上,万般无奈中,才帮扶着木琴撑起了工程的重任,这种鲁莽欠考虑的过激做法,曾懊悔得他一连几宿都睡不着觉,现今儿,终于弄来了资金,自己吹大气扯牛皮的举动,总算没有被村人看了笑话,砸了自家台面,更为重要的是,这千辛万苦贷来的钱,竟然出人意料地拉近了爷俩感情,松弛了俩人多年来心里结下的死疙瘩,这是振富天边儿里想不到的。

陪振富喝过酒吃过饭后,洋行一溜烟儿地窜进西院里,和衣躺在床上愣怔发呆,他的脑袋里一直像轴承一般转悠着电话拨号盘和货车轮子,并幻想着自己床头上已经安了一部红色耀眼的电话,自己正翘着二郎腿,在打电话联系事呐,打完了电话,又怎样风风火火地奔出院子,抬腿爬上货车驾驶室,戴上白线手套,发动起车子,再按两声喇叭,便呼呼隆隆地开出村子,驶上了出山那条宽阔平坦的大道。

正这么瞎琢磨着,人民悄没声息地进了屋子,带着一脸的愁苦相儿,人民也是仰躺在自己的床铺上,眼盯着屋梁愣怔发呆,这几天,他是被等儿的事愁得昏天黑地的,昼里无神夜里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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