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女士自行车。
十几分钟后,两辆车先后到达小区楼下,张加栗从后座蹦到地面,眼睛滴溜溜转,左看看哥哥,右看看陈秀姐。
被张农宁掐了掐脸,让她先上楼。
她无可奈何看不成八卦现场,像错失第一手消息的狗仔记者,甩着小短发纠纠昂昂地跑了。
天色很晚了,有在厂里下班晚的人也回了家,厨房排气扇冲出各种爆炒的油烟味。
家家户户打开照明工具,宅室明亮,加上路边时灵时不灵的幽淡路灯,几重光影叠加,虽在昏暗车棚内觑觑相立,倒也能看清对面人的脸。
张农宁坐在车后座上,长腿散散支着,这样他的视线刚好和陈秀目光齐平。腿边好巧不巧停着匡宓那辆无主光顾小粉红电动车,车仪表盘被她粘了好几个卡通小摆件。
这种费心思的装饰品在实用性很强的小县城不常见。陈秀一眼就认出这是匡宓的电瓶车。
眼见张农宁视线停留在那些奇特的卡通摆件上,踌躇中下唇瓣咬出两颗牙印,她还是把明知不受待见的话讲出了口。
“张农宁,你是不是和匡宓分手了?”她盯紧张农宁的表情。
张农宁只是抬起眼皮看她一眼,没回答。
但那眼神不像是制止。可也没几分她企盼的温度。
陈秀鼻头一酸,刹不住的热泪顺着脸颊滚滚而落:“你知道人家背后都怎么说你吗?”
匡宓一看就家里很有钱,年级的学生们议论纷纷,说的话又难听,翻来覆去无非就是一个主题,说张农宁搭上匡宓的便车,能少奋斗很多年。
更过分的,还有和张农宁住同一个小区的人,从长辈嘴里听到点张农宁家的往事,到处学舌,说张农宁跟他妈一样,爱攀高枝。
陈秀抹了把朦胧的视野,一手湿泪:“你……”你怎么能忍得了?
那个傲骨铮铮的张农宁去哪儿了。
匡宓就真让你这么失去理智?
你为了她什么都能抛掉,包括大家这么多年的感情,是不是?
静谧的车棚里只能听见陈秀低头的抽泣声。
张农宁对陈秀的眼泪视而不见。
熬过无人开腔的半小时。
陈秀最先坚持不住,手忙脚乱推着自行车离开了。
张农宁送走陈秀,回楼上取订蛋糕的发票。张加栗从房间跑出来叽叽喳喳。
“哥,你给姐姐打电话了吗?”
“嗯。”
“哥,你现在去取蛋糕啊?”
“嗯。”
“哥,姐姐一天都没回我短信啊,她回复你了吗……”
张加栗没说完,张农宁又“嗯”了一声。
这下张加栗想不发现哥哥在敷衍自己都不能了,小拖鞋一跺,气哄哄跑回房间了。
张农宁没理她时不时的抽风,穿好鞋拿上钥匙出门。
从楼阶下到二楼长廊时,随眼一瞥,发现楼下停了辆陌生的轿车。
是宙市的车牌。
这让他心头立刻一激灵。
他撑在无光处的栏杆前俯瞰匡宓从副驾驶出现,紧跟着另一边车门跟着打开,一个西装革履的瘦高中年男人随后踏出来。
张农宁以为这是匡宓的爸爸,但匡宓喊那个男人“章叔叔”。
男人感官很敏锐,好像一下就发现二楼长廊站着个偷觑的人。身体往后一拧,张农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往暗影里躲。
“上面住着邓好的儿子?”
黑夜抹平了小区一切的嘈杂,张农宁清楚听见那个男人问。
“您还问我做什么?情报收集不到位?”楼下匡宓有一下没一下敲着一个档案袋回。
邓好。
果然跟他生母有关。
姬珹燃的猜测居然是真的。
这些天悬在头顶那柄剑终于落到实处,张农宁发现自己心内竟然诡异平静,丝毫不感到意外。
他想,他一直竭力想在匡宓面前保留点可怜的尊严,很可惜,老天爷没有像从前多次放他绝处逢生一样眷顾他。
彻彻底底。
彻彻底底揭开所有不堪。
缓缓蹲下身,坐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
果然,巧合不过是蓄谋已久……这个世界哪有那么多自以为是的美好结局。
张农宁自嘲地笑了笑,忽然觉得一切不过如此。